第1章

我去深山支教的第一个夜晚，
班里最沉默的小女孩，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老师，你身后跟着七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们浑身是伤，都在哭。
村里人都说孩子胡言乱语，校医诊断我是高原反应引发的人格解离，
直到我在宿舍的镜子里，清清楚楚看见身后站着七个不同的我，
而她们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段我从未经历过的、支教惨死的记忆。
1
车辙在盘山公路的尽头彻底消失的时候，叶书苒才真正明白，**启事上那句“交通不便，环境艰苦”到底意味着什么。
云贵高原的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度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走一步都带着喘不上气的闷痛。身后的登山包勒得肩膀生疼，里面装着她全部的行李，还有给孩子们带的文具和书本。导航在三个小时前就失去了信号，带路的摩托师傅把她放在山路口就掉头走了，只留下一句“顺着这条道走到底，就是石洼村”，和漫天漫地、仿佛永远散不开的浓雾。
石洼村藏在雾回山的最深处，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是**级的深度贫困村。叶书苒是今年唯一愿意来这里支教的老师，在此之前，这个只有一间教室的村小，已经整整八个月没有老师了。
她走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天擦黑的时候，才终于看见浓雾里透出的几点昏黄的灯光。土坯房顺着山坳错落排开，墙皮大多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石头，村口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手，整个村子静得可怕，除了几声零星的狗叫，听不到半点人声。
“是叶老师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土房里传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皮肤是山里人特有的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是石洼村的村支书陈守业，村里人都叫他老陈。
“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歇歇。”老陈接过她手里的登山包，动作不算热情，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村里条件差，叶老师多担待。之前来的老师，最长的也就待了三个月，都嫌山里苦。”
叶书苒笑了笑，没接话。她不是一时冲动来的，城市里的生活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玻璃罩，父母安排的工作，催婚的压力，日复一日的内耗，让她喘不过气。她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年的时间。
村小就在村子的最里面，挨着山壁，只有一间打通的土坯房当教室，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作响。教室隔壁就是给她安排的宿舍，同样是土坯房，里面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还有一面靠墙立着的穿衣镜，镜框裂了一道长长的缝，镜面蒙着灰，照出来的人影都带着扭曲的模糊。
“村里的娃，大多是留守儿童，还有几个爹妈不在了的，皮得很，叶老师多费点心。”老陈把行李放在地上，目光扫过那面镜子，眼神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晚上没事别出门，山里野兽多，路也滑，不安全。有什么事，就去村口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关门的瞬间，叶书苒听见他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有点别的什么，她没听清。
傍晚的时候，她见到了班里的孩子。二十多个孩子，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混在一个班里上课，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腼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叽叽喳喳地围着她看带来的文具。
只有一个孩子不一样。
那个小女孩缩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嵌进墙缝里。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外套，袖子长到盖住了手，头发枯黄，脸小小的，下巴尖得厉害，全程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不管别的孩子怎么闹，她都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气的泥塑。
“她叫阿禾。”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小声说，“她脑子不好，村里人都说她是疯子，爱说胡话，我们都不跟她玩。”
叶书苒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过去蹲在阿禾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