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睁眼，是高一教室------------------------------------------。——风灌进耳朵，心脏失重，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是地面，冷硬的、沾着雨水的地面。他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沈瑶挽着陈越的手，站在烂尾楼的天台上往下看，嘴角带着笑。，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好兄弟。，是后来的事。，苏晚替他报了仇——那个从小管他吃饭、管他学习、管他跟谁玩的学姐，那个他嫌烦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穿着白裙子从同一栋楼跳了下去。“北北，你要幸福。”，他没当回事。，她也死了。。，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传纸条过来”，有人在后排用MP3放周杰伦的歌。空气里有桂花香，混着辣条和修正液的味儿，还有那种老式窗式空调嗡嗡的低响。。。，胳膊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上面印着“育英中学高一上学期期中**”。卷子上只写了个名字——“林北”，其余全是空白。，猛地坐直身体。“**，北哥你醒了？”右边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一个圆脸的男生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干脆面，“你刚才睡得像死猪一样，我踢你凳子三下你都没反应。”
林北转过头，瞳孔微震。
这张脸他认识。
张大炮，本名张远，外号是因为他说话像放炮一样嗓门大。前世这个人后来去了南方打工，两个人渐渐断了联系。但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张大炮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
他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
疼得真实。
“你干嘛呢？”左边又冒出一颗脑袋，瘦高个儿，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这是“眼镜”李思源，班里的学霸担当，前世考上了985，后来当了程序员。还有后桌一个正在偷偷照镜子的男生，叫“阿锐”赵一锐，校篮球队的，颜值担当，靠一张脸骗过不少学妹的奶茶。
三个人，前世他最好的兄弟。
后来被沈瑶一个个****，全都疏远了。
“北哥，你眼神怎么跟要哭似的？”阿锐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该不会是刚才做噩梦梦见数学考了零分吧？”
“比那严重。”林北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舔了舔嘴唇，脑子飞速运转。
高一。这是高一的教室。墙上贴着的课程表还是手写的，黑板右上角写着“距离期末**还有42天”。窗外的香樟树还没被砍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是那栋红色的图书馆——图书馆前面的石板路上，再过十分钟——
“几点了？”他猛地抓住张大炮的手腕看表。
“我靠你轻点！十点四十啊，快下课了。”
十点四十。课间操刚结束的那节课。也就是说——
走廊上会有人经过。
苏晚高二，她的教室在对面那栋楼的二层。每周二第三节课后，她会抱着一摞数学作业本从这条走廊去办公室。
前世他每次看见她都假装没看见，低头玩手机，心里想着“烦死了又来了”。
林北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全班三分之一的人回头看过来。
数学老师姓王，外号老王，正在黑板上写一道函数题，转过身看见他站着，推了推眼镜：“林北，你站起来干什么？这道题你会做？”
“不会！”林北声音洪亮，“但我想上厕所，急！”
教室里哄堂大笑。
老王脸一黑：“快去快回。”
林北拔腿就往后门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张大炮桌上抓了半包纸巾。
“你拿我纸巾干嘛？”张大炮一脸懵。
“还你十包！”林北头也不回。
他冲出后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刚好转出一个身影。
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长发用白色发带束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得不快不慢，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校服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看路，似乎在想着什么。
林北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中间，距离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前世她**的消息传来时，他在哪里？他在沈瑶的安排下出差，手机被沈瑶故意收走。等他拿到手机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苏晚的葬礼都办完了。
没有人通知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北讨厌苏晚。
“让一下。”苏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清清凉凉的。
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微微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林北没让。
他站在那里，眼眶泛红，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种典型的林北式嬉皮笑脸，带着一点痞，一点欠揍，和很多很多他藏了很久的东西。
“学姐。”他说，“今天的作业本有点多吧？我帮你搬。”
苏晚停下来，终于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很温柔的杏眼。此刻这双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疑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北，你又想干什么？”她微微皱眉，“上周你**出去通宵上网的事，我还没告诉小姨。你要是想贿赂我——”
“不是贿赂。”林北一步跨上前，直接伸手从她怀里把那一摞作业本拿走了大半，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每天都这么做，“就是想帮你搬一下。学姐你别多想，我最近在学雷锋。”
苏晚怀里突然空了，有点不习惯地眨了眨眼。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表弟——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还比她矮，这两个月蹿了一截，但还是一脸欠揍的表情，只是今天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很珍贵，又很怕碎掉。
“你眼睛怎么红了？”她问。
“风大。”林北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台词太老套，赶紧补了一句，“学姐我跟你说个事，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上辈子是个好人，但是没好报。所以我这辈子打算从第一天开始就做个好人，就从给你搬作业本开始。”
苏晚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跟小姨说情，期末考差了别打你？”
“不是。”
“那你想抄我作业？”
“不是。”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北抱着那摞作业本，站在走廊中间，阳光落在他肩上。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想对你好。”
苏晚愣了一下。
走廊那头传来下课铃响，声音尖锐又漫长，盖住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林北看见她的耳尖，在铃声里，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