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第二日辰时刚过,我和碧珠往厨下取新蒸的莲子羹,行至抄手游廊,恰撞见崔琰在书房外的檐下。
几个穿着锦绣官服、瞧着很是威风的人,簇拥着他走出来。那些人年纪比他大得多,有的胡子都花白了,可对着他,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笑,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姿态是小心翼翼的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崔琰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极淡地点一下头。阳光照在他月白的袍角上,晃得人眼晕。
他在做什么呢?我比划着问碧珠。
碧珠只是摇头,温和但坚决:“娘子,外头男人的事,咱们内院的还是少打听。郎君自有分寸。”
我点点头,没再比划。
傍晚,崔琰又来了。
他脸上倦色更深,进来时甚至带进了一股外头的寒气,月白的袍角似乎也沾了尘。他没说什么,只在我对面坐下。
碧珠很快带人摆上饭菜。今晚的菜色又不同,有一大碗奶白色、热气腾腾的鱼汤,鱼肉雪白,汤面上只飘着几片嫩黄的姜和翠绿的葱花。一碟油亮碧绿的葵菜,旁边配着几片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火腿。一小碟金**的炸酥角,不知是什么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笼我爱吃的水晶蒸饺。
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我悄悄咽了下口水,却不敢动。眼观鼻,鼻观心,手指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等着他先动筷。
屋里静得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片刻,我听见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倦意之外,似乎还夹杂一丝无奈。
“不必等我。”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用吧。”
我这才敢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并没有看我,只垂着眼,用筷子尖随意拨弄着面前碟子里的一片葵菜,动作透着心不在焉的疲惫,只是嘴角的线条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得到准许,我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先舀了一小勺鱼羹,吹凉了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我忍不住满足地眯了下眼,又赶紧收敛,怕显得失态。
接着是葵菜,清爽微苦,正好解了鱼羹的甜腻。那水晶蒸饺,咬破薄皮,里面是鲜美滚烫的虾仁和笋丁,汤汁烫得我小小地吸了口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还有炸酥角,外皮酥得掉渣,里面是糯糯的豆沙,甜而不腻。
一口接一口,我吃得很认真,尽量不发出声音,每一口都细细嚼了才咽下。
崔琰依旧没怎么吃,只动了两筷子葵菜,喝了两口汤。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局促。
大概是我太容易习惯了,也大概是他的眼神没什么侵略性,不像打量,也不像审视,倒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窗台上那盆静静生长的兰草,或者一只在院子里认真刨食的小狗?
我偶尔偷眼看他,他眉心的结没有完全打开,但眼神变成了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
直到我吃完最后一个蒸饺,放下碗筷,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吃得太投入了,脸上有点发烫。
他见我吃完,并未立刻起身。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手。
候在门外的碧珠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个黑漆螺钿的小巧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