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刺眼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锦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濒死的阴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干净清雅，不是陈家后院常年不散的霉腐气息。
我下意识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皙、饱满温润的手，皮肤细腻，指节匀称，没有褶皱，没有枯槁，是一**五岁少女的手。
我整个人骤然僵住，心脏疯狂跳动，几乎冲破胸腔。
“姑娘，您可算醒了！方才您在马车里忽然晕过去，可吓死奴婢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转头看去，看见一张稚嫩清秀的脸庞。梳着双丫髻，穿着青绿色侍女襦裙，眉眼焦急，满眼都是担忧。
是晚翠。
我的贴身侍女，陪我在外祖家长大，跟着我回顾家，最后在陈家后院，为了护我，被顾澜设计，活活打死。
我死死看着她，眼眶瞬间泛红。
晚翠还活着。
鲜活、完整、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我环顾四周，身下是宽敞舒适的马车，铺着柔软的绒垫，车壁挂着精致香囊，车外是徐徐风声、马蹄哒哒。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落，落在地板上，碎成点点光斑。
这不是陈家。
这是回顾家的路上。
我清晰地记着这一刻。十五岁这年，外祖母病重，无力再照拂我，顾家派人来外祖家接我回京。
前世的今天，我在马车上连日奔波劳累，又满心抵触回顾家，心绪郁结，直接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便是满心惶恐不安，踏入陌生冰冷的顾家，开启了我一生的悲剧。
我死时三十八岁，困于深宅，孑然一身，凄惨离世。
现在，我回到了十五岁，一切悲剧尚未发生。
继母宋妙华的伪善面具还未彻底揭开，庶妹顾澜还维持着温柔乖巧的模样，陈玄青还在我心底盘踞，成为我毕生执念，陈彦允，还只是遥远朝堂上，一个素昧平生、高高在上的权臣。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后怕。我活下来了，我重生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晚翠见我怔怔不语，只是眼神发红，顿时更慌了：“姑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停车歇歇？咱们还有大半日路程才到京城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按住眼角，声音平稳，褪去了前世半生的阴郁脆弱：“我没事。”
不再是前世那个惶恐不安、怯懦任性的顾锦朝。
历经半生磋磨，看尽人心险恶、宅斗阴私、世态炎凉，我早已看透所有人的面具，读懂了所有暗藏的算计。
晚翠看着我，总觉得自家姑娘醒来之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往日的姑娘娇纵鲜活，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此刻却沉静得吓人，眼神清明，沉稳内敛，全然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真的没事？”晚翠还是不放心。
“嗯。”我微微颔首，抬手掀开马车侧帘。
外面是晴朗天光，官道宽阔，草木繁盛，风光明媚。前路漫漫，不再是一眼望到头的悲剧深渊，而是充满了全新的可能。
我回来了。
所有亏欠，我要一一讨回。
所有遗憾，我要尽数弥补。
所有伤害，我绝不再受第二次。
马车一路前行，平稳驶向京城。
数个时辰后，京城城门遥遥在望。青砖高墙巍峨耸立，车马人流络绎不绝，繁华盛景映入眼帘。这是大靖最繁华的京城，也是困住我半生的牢笼。
前世我初入京城，满心局促不安，害怕父母不喜，害怕宅院复杂，小心翼翼又叛逆尖锐，最终处处碰壁，沦为旁人笑柄。
但此刻坐在马车内，我心底毫无波澜。
人情冷暖，我早已看透。顾家于我，从来不是归宿，只是一场必须清算的恩怨局。
马车驶入城内，穿过热闹街市，最终停在顾家大门前。
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高悬顾府牌匾，庄重气派。顾家为官世家，底蕴深厚，在外人眼里是体面尊贵的书香门第。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内里肮脏阴私，遍地算计。
晚翠先下车，随后伸手扶我：“姑娘，咱们到了。”
我抬手搭住她的手腕，缓步走下马车，身姿挺直，脊背笔直，没有半分初归嫡女的拘谨怯懦。
门口早已站着等候的下人，整齐列队，躬身行礼。视线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