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缝里的钱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一阵极轻的摩擦声惊醒。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深夜的寂静，扎进我的耳膜里。我猛地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像一条蛰伏的蛇。
我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这声音的来源——不是窗外的风声，风声是呼啸的、连贯的；不是墙角的老鼠，老鼠的动静杂乱，带着细碎的抓挠声；也不是楼道里的脚步声，这个点的楼道早已死寂，连声控灯都陷入了沉睡，不会被任何轻微的动静唤醒。
是纸。是一张或一沓纸，贴着冰冷的地板，被人从门外缓缓推进来的声音。那摩擦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叩击我的心脏，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我租住的这间出租屋，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六楼，木门已经有些变形，缝隙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足以轻松塞进一沓百元钞票。以前我还总担心小偷会从缝隙里伸手进来，现在才发现，真正让我恐惧的，不是小偷，而是从这道缝隙里送进来的东西。
我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我常年放在身边的水果刀——那是我被***追债后，特意从超市买来的，刀身不长，却足够锋利，是我在这无边恐惧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全感。指尖握住冰凉的刀身，我才勉强稳住了一点心神，赤着脚，一步步挪到门口，脚下的地板冰凉刺骨，像踩在冰面上。
我缓缓低下身，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依旧没有亮起，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映得楼道尽头的拐角处一片阴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我的房门，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猫眼的视野有限，我来回转动着脑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楼道里空无一人，连一丝人影都没有，只有那道绿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
可那摩擦声，还在继续。细微，却坚定，一点点向我靠近。我能感觉到，那沓纸，已经快要被完全推进来。我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水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门外的人——如果门外真的有人的话。
我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朝着那道宽大的门缝伸出手。指尖先碰到的，是纸的边缘，干燥、崭新，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不像普通的纸币那样，带着一点纸张本身的温热，反倒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一样，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头顶。
我没有犹豫，猛地一抽。一沓整整齐齐的百元钞，被我瞬间拉进了屋内，落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连忙把钱捡起来，用手指抚平，仔细数了一遍——一张、两张、三张……整整五十张，不多不少，正好五万块。
这五万块，崭新得不像话，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点污渍，边角锋利，甚至能割破指尖。钱的上面，用一根白色的纸条捆着，纸条很薄，质地粗糙，像是从什么旧账本上撕下来的。在钱的旁边，还有一张同样粗糙的窄窄便签，上面的字迹潦草、锋利，每一笔都用力戳进纸里，墨迹渗透到了背面，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愤怒或癫狂之中，又像是在用尽全力，刻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便签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我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明天必须花完。三天不花完，我来取。”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五万块钱和那张便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钞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与钞票的崭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我抬头看向那道漆黑的门缝，仿佛能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门外那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等着我遵守他的规则，等着我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陷阱。
三天前，我还活在另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