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交易所：时间不渡穷，但人可渡人

1 店规
老街尽头有棵歪脖子槐树，槐树旁边是一栋两层小楼，小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五个字——
时间交易所。
我叫陈屿，这间铺子的老板。
以前我也在写字楼里上过班，格子间，荧光灯，每天十二个小时钉在工位上，像一颗被拧紧的螺丝。后来体检报告告诉我再坐下去会死在工位上，我就辞了职，回老街上开了这间铺子。
铺子不收钱，收时间。
准确地说，是帮人做一笔交易——你可以典当自己的寿命，来换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
闪回一小时，代价一年命。
童叟无欺，不接受分期，不予退还。
来的人很多。想回去阻止亲人出门的，想回去跟暗恋的人表白的，想回去扇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一巴掌的。人类对遗憾的执念，是我见过最强的硬通货。
我把店规贴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第三条用红色加粗的字体写着——
“确认扣减寿命后，概不赊账。”
有人问过我，说陈老板你心也太黑了，一年命换一小时，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我说对，我就是趁火打劫。
但你知道为什么还有人排着队来吗？
因为这世上有些事，是你到死都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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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消毒水的味道
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得像筛子漏下来的面粉，落在石板路上只留下浅浅的水痕。老街的行人比往常少了些，卖烤红薯的老张收了摊子坐在我铺子门口躲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陈老板，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图活着。”
“活着有啥意思？”
“活着没意思，死了不甘心。”
老张被我噎住了，半天说不上来话。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我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医院走廊那种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是手术室、急诊室、ICU那种浓得发苦的，像在消毒液里泡了一整天。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黑裤子，平底鞋，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素净得像一碗白粥，但她的眼睛红得像两颗被热水烫过的桃子。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手还撑着门框，雨水从她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她没擦。
“老板，”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我想回去救一个人。”
我靠在柜台上看着她，慢慢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来我这儿的人，进门的时候什么样都有。哭的、闹的、跪下的、发抖的、把存折摔在桌子上的。像她这样进门先说话、进门不哭、进门不抖的，少见。
“进来坐。”
她走到柜台前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把桌上的文件架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登记表。
“姓名？”
“沈楠。”
“出生日期？”
她说了一个日期。我默算了一下，手在计算器上顿了一瞬。按她的实际年龄，接下来不到二十年的寿命余额，闪回不了多久。
“你要回去多久？”
“二十分钟。”
我皱了皱眉。二十分钟，按二十出头的年纪，代价是她余下可用的寿命几乎全部。也就是说，她做完这笔交易，回来之后最多只剩下不到一年可活。
我放下笔，看着她。
“你知道二十分钟要多少代价吗？”
“知道。”她抬起头，眼睛直视我，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决绝，“我来之前算过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二十分钟做不了什么大事。”
“够了，”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阳光，“我就想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她低下头，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帆布包，指节泛白。
“别救我。”
铺子里安静下来。墙上的老钟在安静地走针。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我重新拿起笔，在登记表上把她的信息填完整。
“先测一下时间浓度，”我指了指旁边那台半旧的仪器，“把手放上去，测完再签协议。”
沈楠把手掌按在仪器的感应区上。机器嗡嗡地响了几秒，屏幕上跳出一条深绿色的曲线，数值开始往上飙。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问她：“你要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