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夜饭上，我爸宣布把两套房子都过户给堂弟。
我放下筷子：“那是我**房子。”
他一拍桌子：“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说话？”
那一刻我决定——带我妈离开这个家。
第一章
年夜饭刚上桌，我爸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高兴，我宣布一件事。”他脸上泛着潮红，声音大到隔壁包间都能听见，“我名下两套房子——城南那套九十平的，城北那套老房子——年后全部过户给程磊。”
程磊是我二叔的儿子，我的堂弟。二十三岁，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县城当临时工。过年回家最大的爱好就是炫耀新买的东西。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妈低着头，筷子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二婶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和二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奶奶坐在太师椅上，表情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仿佛这事她早就知道，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
程磊举起可乐杯，对着我挤了挤眼：“姐，以后我养你啊。”
我放下筷子。
“爸，那两套房子，一套是你和我**夫妻共同财产，另一套是姥姥留给我**。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都过户给程磊？”
所有的目光刷地集中到我身上。二十多道视线，像二十多根针。
“你反了天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了出来，红色的液体顺着桌布往下淌，“你一个丫头片子，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就想管家里的事？谁给你的规矩？”
丫头片子。
二十二年来，我听够了这个词。
小时候他们说：“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高考那年他们说：“丫头片子考个差不多的学校就行了，早点出来工作帮衬家里。”毕业了他们说：“丫头片子工资不低，每月交点钱给家里是应该的。”
现在他们说：“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外人，家里的房子当然要留给程家的根。”
我站起来。
“我不是要管家里的事，我是在守护我**权益。那些钱有我**一份，那些房子也有我**一份。法律规定得很清楚，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单方面处置。”
我还想说更多，但二叔已经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永远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像一个专业的和事佬，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把水搅浑。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别吵了。”他笑着拍了拍我爸的肩膀，“程锦还年轻，不懂事，大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啊，”姑姑也加入了，“家里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别掺和，赶紧坐下吃饭。”
女孩子别掺和。
我看了母亲一眼。她始终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不会帮我说话——不是不想，是不敢。二十五年了，在这个家里，她早就学会了用沉默保护自己。
我又看了一眼奶奶。老**正往嘴里送一块***，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她经历过比这更大的场面，见过比这更激烈的争吵。在这个家里活了大半辈子，她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当没听见。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不，有一只手。
桌子底下，我**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和微微的颤抖。这是她在告诉我：别说了，求你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在这个家里，连哭都要偷偷的。
我松开她的手。
“我吃饱了。”我说，然后转身离开了餐桌。
身后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摔了杯子还是盘子，我没有回头。
第二章
院子里冷得要命。
红灯笼在夜风中晃来晃去，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像某种不安分的幽灵。我站在柿子树下，抬头看光秃秃的枝丫。树是二十年前爷爷种的，现在已经老得差不多了，春天也不怎么发芽，夏天也结不出几个柿子。但没有人说要砍掉它——在这个家里，什么东西老了、旧了、没用了，都没有人要砍掉，因为“留着”是一种习惯，不需要理由。
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我想给林妍发消息，但不知道该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