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清衍的执念------------------------------------------，厉川的办公室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面前的咖啡早凉透了，他随手端起来灌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又悻悻放回去。，手里攥着个蓝色文件夹，封皮上“转会期·意向名单”的标签格外扎眼。，电脑屏幕亮着，红色的转会倒计时一秒秒跳，跟颗悬在头顶的定时**似的。“老棕和解哥退得也太急了。”邵北临盯着那串红数字，语气里没什么责备，更像在念叨一个让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的事实，“常规赛就剩三个月，一下走俩核心位置——他们有**选什么时候停手。”，直接打断了他。，红笔圈得密密麻麻，他眉头拧成个疙瘩——不是气的，是连续三天没合眼，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下的青黑重得跟涂了墨似的。，带这支队伍六年，送走三批选手，从没拦过谁。不是不留恋，是他太清楚，强留的老兵，眼神里没了冲劲，打不出好比赛。：“我知道，不是怪他们。可游走和ADC，这俩位置太要命了。方琳昨天给我看的转会名单，没一个能打的。”，纸张哗啦响了一声——在这支队伍待了五年，她早养成了不等老板开口，就把数据备齐的习惯。“目前转会市场上，游走就三个，ADC就俩。”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数字，“那俩ADC的赛季数据，一会投屏给你们看，坦白说，还不如解哥打得稳。”，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是走了七年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块地砖上，从走廊尽头到办公室门口，从不迟疑。，从青训营那个毛头小子，到十八岁第一次上场喊“大家好我是曦轮的新人打野Aurora”，再到如今的曦轮队长陆清衍，这个脚步声，他听了七年。
门被推开，陆清衍站在那儿。
灰训练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里面的白T恤领口都洗松了，他没看邵北临，也没看方琳，眼神直勾勾落在厉川身上。
“厉哥，数据室我要用，用到转会期结束。”他的声音很平，没多余情绪。
厉川看了他三秒，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拍在桌角：“不用还，拿着。”
数据室就在隔壁，以前是储物间，三年前苏然入职才改成数据分析室。没窗户，就靠天花板上一个嗡嗡响的排气扇通风，陆清衍已经在这儿耗了三天。
方琳推开门时，先看到的是咖啡杯——七个，桌上四个，椅子旁三个，有一个还压在A4纸上，杯底的咖啡渍晕成一圈深褐色，跟树年轮似的。她记得昨天来的时候才四个，这小子多喝了三杯，饭却一口没多吃。
三台显示器围着他，每台都亮得刺眼。第一台在播Rank录像，视角锁着个游走路人，时间戳是两年前的，角落贴的便利贴上，陆清衍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着：“千面诡妖·菲尼克，第三次伪装时机？需更多样本。”
第二台是Excel表格，游走位十七个名字划掉十一个，ADC十四个划掉九个，剩下的几个ID标着黄，旁边批注得简单直接：“视野分低支援慢Rank猛训练赛没数据”，最底下一行写着“需试训——三人”，后面跟了三个问号。
第三台滚着脚本程序，是他昨天凌晨熬四个小时写的爬虫，正实时抓国服韩服高分段数据，底部绿字跳着：“监测：大师以上/游走+ADC/17-22岁”。旁边便签上就一个字，写得极用力，笔锋快戳破纸——“找”。
方琳在门口站了会儿，从她第一次来，陆清衍的姿势就没变过：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前倾，右手在鼠标和键盘间来回动，屏幕蓝光映在脸上，防蓝光镜片反射着数据流。右手切录像视角，左手在表格上划标注，偶尔是数字，偶尔是缩写，还有些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
“清衍，”方琳开口，“老板让我问你歇会儿不，你都在这儿待快两周了，每天睡三小时，身体扛不住。”
他没回头，右手食指在鼠标滚轮上反复滑——不是浏览，是逐帧回放同一段录像。这段画面，方琳见他放了无数次，从她进来就挂在那儿，屏幕上的ID始终没变。
“快找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不是刻意放低，是嗓子早熬到透支，没力气再拔高，“再给我两天。”
方琳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发酸。认识五年，从她还是运营助理、他还是新人的时候就熟。同龄人要么退役转主播，要么去做教练，就他还守在这儿，在一间没窗户的房间里，对着三台永不熄灭的屏幕，为一个未必能摸到的冠军死磕。她见过他拿周最佳时眉眼飞扬的样子，也见过春决失利后，他在走廊把队服拧成一团又强行抖开的模样。
可现在的他，不是在燃烧，是在拿余烬取暖——电竞里的执念，从来不是死磕，是明知渺茫，还不肯松手。
方琳没再多说，把外卖放在桌上唯一的空处，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对了。”
她停住，陆清衍没挪开键盘上的手，只转了半圈椅子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比平时更浅，却依旧沉稳，像无数次战术讨论时那样。“帮我查个人，ID是Eventide。”
方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转会名单没有，青训营没有，近期训练赛也没有。“Eventide？”
陆清衍点头，转回屏幕，调出一个两年前的录像：“两年前韩服大师局，我用Aurora的号排到过他一次。”
他按下播放键。画面里，他的盲僧在野区清野，惩戒收红，走位靠向河道草丛准备放眼，一道伪装的千面诡妖突然切入。第一次伪装骗掉Q，第二次取消普攻后摇插平A，骗走W位移，第三次直接卡在闪现落点——不是预判，是精确到闪现最大距离的提前站位。不过两分钟，盲僧倒地，黑白屏幕上，千面诡妖的ID格外显眼：Eventide。
陆清衍按下暂停：“那场我复盘了三遍，他的切入、伪装、技能顺序，根本不是这个分段该有的水平。他在河道草丛等了四秒才动手，这个分段没人会等这么久，他等的不是我技能冷却，是我的走位习惯。”
他转过来看着方琳：“但之后我再也没排到过他，服务器里查不到任何近期记录。”
方琳在手机上记下ID：“我明天给你消息。”
陆清衍点头，重新转回去。门关上，排气扇的嗡嗡声又成了唯一的**音。他挪开空咖啡杯，露出被挡住的爬虫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两秒，调出一个ADC的录像，却又很快关掉，重新点开那个两年前的文件，停在第二十七秒——这是他第一百五十七次看这个片段，这个数字，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屏幕右下角的便利贴，被蓝光映得发白，上面两个字力透纸背，是某个凌晨熬到极致时写下的定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