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诗台争锋，靖王观局------------------------------------------，海棠落英簌簌扬扬，铺满青石曲径，幽香漫溢四野。柳嫣然不由分说挽着沈清辞的衣袖，一行人穿过花海，径直往临水诗台走去。周遭往来的世家子弟、闺阁贵女纷纷侧目，目光大半都落在沈清辞身上，有艳羡，有好奇，更多的是藏在眼底的嫉妒与打量。，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局促。她心里通透，柳嫣然此番刻意拉扯，无非是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借着诗会众人在场，逼她登台作诗。若是佳作，便惹人妒恨；若是稍有逊色，便会被众人嘲讽盛名难副，往后在京中闺阁之中再难抬头。这般小儿心性的算计，她早已看得一清二楚。，避无可避。既入了这皇家诗会，便由不得自己一味退让，太过怯懦反倒更让人拿捏轻视。，此处已是人声鼎沸。雕花石案依次排开，宣纸铺展，墨砚凝香，不少才情出众的世家小姐与少年公子正俯身题诗，周遭围满了观赏之人，不时传来阵阵赞叹与议论声。柳嫣然松开挽着沈清辞的手，缓步走到诗台正中，环视一圈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高调。“今日海棠盛放，御园春色冠绝京华，诸位皆是才情之士，已然佳作频出。听闻沈清辞妹妹诗才冠绝京城，往日所作诗文流传士林，今日难得同在诗会，何不登台挥毫，为我们赋一首海棠新作，也让我们一同饱览风华？”，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清辞身上。有人看热闹，有人心存攀比，也有人暗自等着看她进退两难。。“柳小姐说得极是，沈小姐素来才情卓绝，可不能藏拙呀。是啊是啊，海棠诗会怎能少了沈小姐的大作，我们都盼着呢。”，实则步步紧逼，不给她半点推脱的余地。晚翠站在一旁，手心暗自捏出冷汗，生怕自家小姐被架在高处，进退维谷。，又抬眸望向不远处的观景楼阁。雕栏玉砌之上，皇后端然静坐，凤眸沉沉俯瞰下方，神色看不出喜怒，却分明将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身侧的太子萧景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在沈清辞清丽的侧脸上，眼底带着明显的兴趣与势在必得，似在笃定这般女子终究逃不过东宫招揽。，她感受得一清二楚。，沈清辞浅浅一笑，语气温婉谦和，却自有风骨：“诸位谬赞，清辞不过幼时多读了几卷诗书，略通平仄格律罢了，不敢称才情二字。既然盛情难却，那我便斗胆涂鸦一首，聊以助兴，还望各位莫要见笑。”，众人神色各异。柳嫣然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只当她是被逼无奈，心中已然暗自盘算，待会定要从诗句字句里挑出错处，大肆嘲讽打压。，行至一张空着的石案前站定。侍女上前研好浓墨，她执起狼毫，指尖纤细白皙，腕间微转，笔锋落于宣纸之上，行云流水，字迹清隽秀雅，风骨自成，一眼望去便觉赏心悦目。
周遭渐渐安静，所有人都凝神看着她落笔成诗。
暖风绕亭，落英沾袖，她垂眸凝神，心绪沉静无波，将眼前满园海棠春色、世间浮华纷扰尽数融进笔墨之间。不过片刻，一首七言海棠诗已然落笔写完。
周遭有人凑上前细读，当即低低吟诵出声：
“轻红柔白满春台，漫逐东风落翠苔。
不向人间争艳色，自携清韵待春来。”
诗句清丽脱俗，意境悠远，既写出了海棠盛放的娇妍姿态，又暗含不争浮华、独守清韵的心性。没有刻意堆砌辞藻，却字字温润，句句有风骨，比起先前诗台上诸多刻意雕琢的诗作，反倒更胜一筹，格局气度截然不同。
瞬时之间，全场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由衷的赞叹之声。
“好诗！当真绝了！”
“字句清雅，意境超然，果然不负京华第一才女之名！”
“比起方才几人的作品，高下立判，实在令人叹服。”
赞誉声此起彼伏，落在柳嫣然耳中，却格外刺耳。她脸色瞬间僵硬下来，眼底妒意翻涌，满心想着让沈清辞出丑，反倒又成全了她的名声，风头彻底盖过自己，心中愤恨难平，却又无可奈何，挑不出诗句半分瑕疵。
观景楼阁之上，皇后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赏识，随即又染上几分深沉。这般容貌才情，这般沉稳心性，若是能纳入东宫，为太子所用，定是一大助力；可若是心性孤傲，不肯依附外戚东宫，那便只能视作隐患，绝不能任由她与其他皇子私下牵扯。
太子萧景瑜更是目光灼灼，心底愈发笃定，这般奇女子，势必要握在自己手中，连同沈家底蕴，一并收归东宫麾下。
而御园僻静一隅，青石凉亭之中。
萧景渊依旧静立栏边，身形清瘦，素色锦袍被晚风轻轻拂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他隔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落英，遥遥望着诗台上从容淡然的沈清辞，将她提笔作诗、从容应对众人刁难的模样尽数看在眼底。
旁人只赞她容貌倾城、才情绝代，唯有萧景渊看透了她藏在温婉外表下的通透与隐忍。身处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刻意刁难与众人窥探，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既不露锋芒招人嫉恨，又不失风骨自守本心，这份心性定力，绝非寻常养在深闺的娇弱闺秀所能相比。
他常年冷眼旁观朝堂风云、世家纠葛，阅人无数，一眼便知，沈清辞绝非甘愿任人摆布的棋子。她心思深沉，眼界通透，早已看清京华棋局的波诡云*，只是身在世家闺阁，无力挣脱，只能步步谨慎，隐忍自保。
身旁贴身暗卫悄然现身，躬身立在身后，低声禀道：“殿下，沈小姐才情心性皆属上乘，皇后与太子已然对她起了招揽之心，若是不肯归顺东宫，往后怕是少不了被暗中算计刁难。柳家小姐妒意极重，往后也定会处处针对沈小姐。”
萧景渊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在树影斑驳间添了几分沉敛深邃，嗓音清冽低缓：“本王看得出来。沈家门第清高，世代中立，不涉党争；沈清辞心智过人，沉稳有度，若是能为助力，胜过趋炎附势之辈百倍。皇后与太子咄咄逼人，野心渐盛，朝堂已然失衡，或许，倒是可以寻个机缘，与她浅浅一叙。”
暗卫闻言心头微惊，却不敢多言，只躬身应下。
凉亭风凉，海棠纷飞，萧景渊的目光依旧凝在诗台那道清丽身影上。
诗台之上，沈清辞放下狼毫，微微颔首向众人示意，举止温婉得体，淡然走**来，不露半分矜骄之态。可周遭投来的目光，已然变得愈发复杂，艳羡、嫉妒、觊觎、算计，交织缠绕，化作无形的网，悄然将她困住。
柳嫣然强压下心底的妒火，勉强挤出笑意上前虚与委蛇，言语间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的试探。而楼阁之上的皇后、太子已然暗下心思，深宫朝堂的算计，已然悄然对准了沈清辞与整个沈家。
春风依旧，海棠纷飞，御园诗会的热闹尚未散去，可暗地里的人心博弈、势力拉扯，已然悄然铺开。
命运的丝线，已在不知不觉间，将沈清辞与靖王萧景渊，牢牢缠绕在了这盘京华乱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