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按不响的按钮------------------------------------------，按了三次报警器。，屋里响了一声很轻的“滴”。。，半边身子贴着地砖，凉意顺着胳膊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右腿疼得厉害，像是被谁从髋骨那里硬生生拧了一把。她想翻身，刚一动，眼前就黑了一下，喉咙里憋出一声气音，连叫都叫不出来。。。。，整个屋子都显得更空。。，儿子张明远在外地做工程，女儿嫁得远，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她平时最怕给孩子打电话，电话一通，那头不是有人喊“**”，就是孙子在闹，要不就是儿媳压着声音说“妈，我们这边正忙”。。，说没事。，说正常。，就把电视开到最小声，屋里有点人声，她就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个人。，她本来只是起夜。
老人到这个年纪，睡眠浅，夜里总要醒两三次。她不敢喝太多水，又怕血压高，只能在床头放个保温杯，渴了抿一口。起来的时候，她还特意扶了一下床沿。
卫生间门口那块地砖，张明远上个月回来时就说过太滑。
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说：
“妈，这块得铺个防滑垫，我下次回来给你买。”
孙秀兰当时摆摆手。
“不用花那个钱，我慢点走就是了。”
她就是这么个人。
菜场青菜涨两毛，她能多走半条街；儿子给她买的新拖鞋，她舍不得穿，放在柜子里，说留着过年；家里灯坏了，她站在凳子上自己换，邻居陈桂芳骂她不要命，她还笑：
“就一个灯泡，麻烦人干什么。”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能行。”
可那一晚，她没能行。
脚底一滑的时候，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门框，没抓住。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先撞到洗衣机，接着腿重重磕在地上。
那一下，她听见自己骨头里闷闷的一声响。
她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想起来脖子上还挂着那个报警器。
白色的，圆圆的，像一枚大纽扣。
上面印着四个字：
安心守护。
半个月前，社区活动室免费发的。
红马甲姑娘笑得很甜，蹲在她面前，把绳子替她调短了一点。
“孙阿姨，您一个人住，最怕的就是夜里摔倒没人知道。”
“这个您戴着，只要一按，**马上有知道。”
“您儿子赶不回来，我们替他多看着您。”
孙秀兰那时候没有立刻接。
她问：
“真不要钱？”
红马甲说：
“基础版免费，社区合作项目，您先试用。”
那天墙上挂着**。
智慧养老进社区，守护银龄每一天。
**下面坐了很多老人。
有人量血压，有人领鸡蛋，有人填表。社区李主任也在，站在门口招呼人，说这是正规企业合作，不用担心。
孙秀兰就是看到李主任在，才放下心的。
她一辈子没占过什么便宜，也不爱麻烦人。可那天红马甲问她：
“阿姨，您晚上睡觉敢不敢关灯？”
孙秀兰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
她晚上确实不敢全关灯。
客厅留一盏，卫生间留一盏。不是怕黑，是怕半夜起来找不到路，摔了没人知道。
她没说话。
红马甲又问：
“您儿子多久回来一次？”
孙秀兰说：
“他忙。”
红马甲轻轻叹了一声。
“孩子忙是正常的。可孩子赶不回来怎么办呢？”
就是这句话，让孙秀兰把那颗按钮接了过来。
孩子赶不回来怎么办。
这话她不是没想过。
只是从来没人替她说出来。
后来她签了字，拍了***，又对着手机屏幕眨了两下眼。红马甲说是身份核验，防止别人冒领福利。她不太懂，但社区在，**在，李主任也在，她就照做了。
她以为自己签下的是安心。
直到半个月后，她趴在卫生间门口，按下了第一次。
没有人来。
孙秀兰咬着牙，又按了第二次。
这一次，报警器亮了一下红灯。
很快又灭了。
屋里还是安静。
她听见楼下有人关门，听见远处电梯上上下下，听见水一滴一滴地响。
可没有电话打来。
没有人敲门。
也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问她一句：
“孙阿姨，您怎么了？”
她忽然有点慌。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发现，原来一个人倒在自己家里，真的可以没有任何声音。
她伸手去够手机。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
平时儿子总说：
“妈，你手机要随身带。”
她每次都答应。
可她在家里总嫌手机沉，充电线又短，白天放茶几，晚上放床头。偏偏这一次，她摔在卫生间门口，离茶几不过几步路，却像隔了半辈子。
孙秀兰把报警器攥在手心里。
塑料壳硌得掌心生疼。
她按了第三次。
“滴——”
这一次声音长了一点。
红灯闪了两下。
然后又灭了。
墙上的钟走到两点十七分。
那一晚，孙秀兰在卫生间门口躺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救她的，不是报警器。
是楼下的陈桂芳。
陈桂芳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天花板往下渗水，骂了一句：
“老孙这人，又忘关水了。”
她先给孙秀兰打电话。
没人接。
又上楼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只有水声。
陈桂芳这才慌了，拍着门喊：
“孙秀兰！你在不在？”
里面没人应。
她扯着嗓子把物业喊来，又打了120。
门打开的时候，孙秀兰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陈桂芳冲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手里攥着那个白色按钮。
那颗按钮还挂在她脖子上。
干干净净。
安安静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