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秦姨，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她瞪我，「所以先欠着。不是让你赔，是让你记住，做错事有后果。记得住，才长脑子。」
那天晚上，秦姨在旧账本上写了一行：
二丫，羊毛衫一件，赔偿三十六元。
她把账本摊给我看。
「看见没有？账写下来，心里才有数。人这一辈子，最怕糊涂账。钱是，情也是。」
我七岁，听不懂。
只觉得那一行字像烙在纸上的疤。
后来我才知道，秦姨把账记得很清楚。
不是为了跟我算。
是为了教我别让别人跟我乱算。
4
周明梨一开始很讨厌我。
她原本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
我来了以后，她的小床让给我，她和秦姨挤。
她原本每周能吃一次糖炒栗子。
我来了以后，秦姨说家里多一张嘴，零嘴先停。
她原本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我来了以后，所有人都叫她让着我。
她恨得理直气壮。
有天晚上，她趁秦姨去隔壁收衣服，走到我面前说：「你为什么不回你自己家？」
我正在叠衣服。
听见这句话，手停住。
我说：「我妈不要我。」
周明梨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答得这么直。
她皱着眉说：「那也不能来我家。」
我低头继续叠衣服。
「我会少吃饭的。」
她更生气了。
「谁说这个了？你少吃饭，我妈又要骂我欺负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亲妈那里，少吃饭是懂事。
在秦姨这里，少吃饭也会挨骂。
我总是摸不准新家的规矩。
晚饭时，我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秦姨看见，直接把一块***夹进我碗里。
「吃。」
我说：「我吃菜就行。」
秦姨把筷子一拍：「你是兔子？」
周远山笑出声。
周明梨翻白眼。
我赶紧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藏食的仓鼠。
秦姨看我那样，又好气又好笑。
「没人跟你抢，慢点。」
那块肉很香。
肥瘦相间，炖得软烂。
我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
周明梨立刻说：「妈，你看她又哭！」
秦姨瞪她：「吃你的饭。」
周明梨气得戳碗。
饭后，她把我堵在楼梯口。
我以为她要打我。
她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硬塞给我。
「别再吃饭哭了，烦死了。」
那颗糖是橘子味的。
我含在嘴里，甜得舌头发麻。
后来很久，我都记得那个味道。
周明梨的接纳，不像春天的花开。
她是硬邦邦把一颗糖塞过来，还要嫌你哭得难听。
可那也是接纳。
5
我在秦家的第一年，上了小学一年级。
报名那天，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乔二丫。」
老师低头写字。
秦姨在旁边忽然说：「不叫这个。」
我抬头看她。
她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和一张纸。
「改名了，叫乔听澜。」
老师问：「哪个听？哪个澜？」
秦姨说：「听见的听，波澜的澜。」
我小声问：「为什么叫这个？」
秦姨看着学校操场边那排老樟树。
她说：「人这辈子，会听见很多话。好的，坏的，哄你的，骗你的。你要学会自己听，自己分辨。至于澜，是希望你别总像一滩死水。」
我没完全懂。
但我喜欢这个名字。
乔听澜。
听起来像一个能坐在教室里，能穿干净校服，能被老师点名的小孩。
不像乔二丫。
乔二丫像灶台边掉下来的一块柴。
可我刚上学时，确实像块柴。
不会拼音，不会写字，不会举手。
老师教「a、o、e」，别人读得清清亮亮，我张嘴像被什么堵住。
同桌问我：「你是不是傻？」
我点头。
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第一次**，我语文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