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说书人手中的惊堂木落下，满堂寂静。
“今日不讲才子佳人，不表帝王将相。单讲一位爷——他从青**最边缘的末席弟子，杀到幽冥帝君的寒玉座上。六十年来，三界提起他的名字，至今没人敢把最后一个字念重了。”
“此人姓云名昭，字……”
“没有字。他说过——老子还没死，立什么字。”
一
云昭记得青**的清晨。
那种冷不是北冥的刺骨，是山雾浸透单衣后慢慢爬上来的凉。他永远是第一个推开弟子房木门的人。门轴吱呀一声，像还没睡醒的鸟在叫。门外是青**六千尺之上的云海，白得像太虚殿里悬挂了三千年的浩然正气图，不曾沾过半点尘埃。
他的剑是一柄玄铁剑，款式老旧，刃上有细碎的缺口。青**七十二亲传弟子，他的佩剑最差，住处最偏，吃穿用度最省。负责后勤的二师兄姓楚名怀瑾，每次发放修炼丹药，总是在他面前先给别人发完，再低头翻翻空空的口袋，说一声：“下次补上。”
云昭从不计较。丹药可以自己炼，剑刃可以自己磨，修为可以自己练。唯独一件事他忍不了，看见寻常百姓死在妖物手里。
入门第一年，他下山采药，在青石镇外撞见一只百年虎妖正在撕咬老农。那时他才炼气三层，虎妖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浩然正气诀他只练了入门第一式，连剑芒都凝不出来。
他冲上去了。
虎妖咬穿了他的左肩，他的剑也捅穿了虎妖的喉咙。一人一妖滚落在山沟里，他浑身是血地爬出来，肩膀上还挂着虎牙的碎片。老农吓得瘫在地上直哆嗦，要给他磕头。云昭一手按住肩上的伤，一手扶起老汉，说：“不用。下次进山别往深处走，往南三里有个村子，搬过去住。”
他的伤口化了脓，回山后烧了三天。楚怀瑾经过他的房门，说了句：“自找的。”
太虚真人倒是来了一趟。他是青**的掌教，活了三千年的人间仙人，须发皆白，一双眼睛永远半阖着，像这世上所有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他站在云昭的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还死不了。”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训话。
“云昭，你可知错？”
云昭烧得嘴唇干裂，说不出话。
“你以炼气三层之身对抗筑基期妖物，胜在侥幸。但你最根本的错，不在此处。”太虚指了指他的心口，“你的杀心太重。剑穿虎妖那一刻，你心里想的是救那老农，还是别的？”
云昭张了张嘴。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什么。
太虚摇头：“浩然正气不是杀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若不修心，只练剑，将来走不远。”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顿了顿。“好好养伤。伤好了去藏经阁抄一遍《清心咒》。”
门关上了。云昭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太虚说的那些话。他是真心想弄明白。浩然气，道心，苍生，这些词对他来说不是空话，是他在青**醒来的每一个清晨的力气来源。
但他确实没想明白。杀妖救人有错吗？那只虎妖撕咬老农的时候，可没有停下来跟云昭论道。
不过他还是去了藏经阁，抄了三遍《清心咒》。
一遍是太虚要求的。
两遍是他自己加的。
二
二十岁那年，云昭终于修到了金丹中期，在七十二个亲传弟子里，排名从倒数第一升到了中游。楚怀瑾再发丹药的时候也不翻空口袋了，只是依然最后一个叫他。云昭不介意，领了丹药就往外走。
师姐青鸾在门外等他。
青鸾是太虚真人的养女，金丹大**，差一步结婴。整个青**没有人不喜欢她，她生得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总是温声细语，连教训人的时候都像春风拂面。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她对云昭尤其好。
“这个给你。”她往云昭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是一枚玉簪，通体淡青，簪尾有一点天然的红沁，像一片桃花瓣。
“师姐，这个你留着就是了，给我做什么？”
“谁说给你了？”青鸾脸一红，“这是让你帮我修一修，簪尾有点裂了。”
云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没看出哪儿裂。”
“我说裂了就是裂了！”青鸾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