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轻轻叩了两下。
在电影里，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选择留在原地。"她微微眯眼，"要么你蠢到没看见那个出口，要么你就是故意留下来的。"
我把绷带缠了最后一圈，用牙咬断，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如果我说，你不会杀我呢？"
她的手指停了。
"你在那些追杀我的人面前替我挡了刀。"我活动了一下脚踝，"仓库里那六个人，你一个也没杀。你用刀柄砸晕了四个，割断了两个人的跟腱让他们跑不了。一个人都没死。"
裴霜的眼神变了。
从冷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警惕。
"你观察得很仔细。"她说，"普通跑腿不会有这种判断力。"
"因为我不是普通跑腿。"
我靠在椅背上，拿绷带多余的部分在指尖绕了两圈。
"裴霜。"
她整个人绷紧了。
这个名字，在霍严的组织里没有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代号"刃"。她的真名在入行那年就被抹掉了，连档案里都找不到。
"你十二岁被霍严从城南贫民窟带走。"
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椅子扶手上，指节收紧，关节泛白。
"你有一个弟弟，叫裴念。今年十七岁，被关在霍严城郊庄园的地下室。他的左腿有旧伤，是六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落下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站起来了。
动作很慢，但我看到她的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掌。刀架上的刀距离她只有一步。
"霍严用你弟弟控制你。你替他**，他保你弟弟活着。这个交易，你做了九年。"
"谁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压到了极低，像砂纸在铁板上磨。
"没有人告诉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
灰色的瞳孔里，杀意和困惑搅在一起。
"裴霜，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把你弟弟带出来呢？"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有温度的笑，是冷的，碎的，像踩在冰面上听见裂纹蔓延的声音。
"九年了。"她说，"你知道多少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不知道。"
"六个。"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又竖起一根，"六个人，用这句话接近我。第一个在我确认他是卧底之后断了两根手指。第二个被我打断了脊椎。后面四个更聪明，提前跑了。"
她低下头看我，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颧骨的阴影锋利得能割破纸。
"你是第七个。"
我没躲她的视线。
"那六个人知道你弟弟左腿有旧伤吗？"
她顿住。
"那六个人知道霍严的庄园地下室有两道门，第一道是电子锁，密码每四十八小时换一次，第二道是虹膜锁，绑定的是霍严本人的左眼吗？"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六个人知道庄园东侧围墙下面有条废弃的排水管道，直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出口在三公里外的林场吗？"
安全屋里安静了很久。
台灯的灯丝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裴霜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松开了，指尖上留了五个白印子。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我没法如实回答。
我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你们都是电影里的角色"。这话说出来，她会直接一刀捅死我，然后把****当精神病案例处理。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伸出手，张开五指。
"霍严手里有什么牌，我全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五天之内，我可以让你见到你弟弟。"
"条件呢？"
"保我活着。"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不再是蛇看猎物了。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被困了九年的人，突然看见有人拿着一把钥匙站在笼子外面，她想接过来，但她的手被锁链拴着，她不确定这把钥匙是不是另一条锁链。
"你知道，"她说，"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比那六个人死得更难看。"
"我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膝盖的伤在叫唤，每走一步都在提醒我这不是梦。
我伸出手。
"交易？"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手，然后抬起头看我的眼睛。
三秒后，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掌。
力道很大。骨头被捏得嘎吱响。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