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睁开眼，看见的依然是越野车后座肮脏的顶棚，以及车窗上凝结的冰花。腹部手术刀口的疼痛准时传来。第三天了。
距离我被丈夫沈烨和闺蜜苏婉“意外遗弃”在这片无人荒野，已经过去了72小时。距离我上辈子因失温、感染和饥饿而死，还剩四天。
但这一次，我脑子里多了一个冰冷的倒计时：168:00:00。以及一行小字：“揭露一个谎言，可兑换一小时生存时间。真相的重量，决定你能否活下去。”
车窗外，沈烨临走前“深情”的话语犹在耳边：“知意，坚持住，我们找到信号就回来接你。”而苏婉偷偷塞给我的那瓶“救命”矿泉水，我已经喝掉了一半。
1
冰花像蛛网，在车窗玻璃上缓慢生长。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撞在冰花上，凝结，加厚。
林知意没动。她知道动一下，腹腔深处那道新鲜刀口就会炸开似的疼。她让眼珠先转，从左到右。肮脏的灰色顶棚，散落着零食碎屑。副驾驶椅被放倒，上面铺着一条墨绿色绒毯——苏婉坚持要带的，说她在车上睡觉需要。后排空间狭窄，她蜷着，身上盖着沈烨的羽绒服。衣服上有他常用的木质调香水味，但现在被一股更浓的、混合了血腥和冷汗的馊味盖住了。
冷。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缓慢地、一寸寸地，把头转向左侧车窗。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远处嶙峋的山石也是白的，被雪裹着。雪还在下，细小的颗粒，被风刮着，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很多虫子在爬。
三天前，也是在这里。剧痛让她在颠簸中醒来，沈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是绷紧的弦：“忍一忍，知意，就快到了，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就叫直升机。”苏婉从前排回过头，眼睛里蓄着泪，握住她冰凉的手：“坚持住，知意，你一定要坚持住。”
然后车停了。沈烨说车好像出问题了，他和苏婉下去看看。然后是找信号。然后是“你留在车里更安全，我们徒步去找，很快回来”。然后是那瓶被苏婉“悄悄”塞到她手里的矿泉水。“藏好，就这一瓶了，别让沈烨知道我给你留的，他……他可能会觉得我浪费资源。”苏婉说这话时，睫毛颤抖，嘴角却抿着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羽绒服口袋里，东西很少。半包餐巾纸，一个空了的巧克力包装袋，一个几乎没电的手机，屏幕裂了道纹。还有苏婉那瓶水，摸上去已经冰手，但分量还剩一半多。另一个口袋，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压缩饼干，她数过，四块。四块饼干，半瓶多水，一件羽绒服，一辆没油（或者说被宣称没油）抛锚在荒原深处的车。
这就是他们留给她“坚持住”的全部资本。
她动了动手指，冻得像是十根木棍。她花了大概三分钟，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下电源键，屏幕吃力地亮起，显示电量：2%。信号格那里，一个红色的叉。
手指僵硬地划开屏幕，点进短信。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是三天前她剧痛中试图给医院发的求救，一直在转圈，然后变成红色的感叹号。她往下翻。草稿箱。
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发件人：苏婉。
时间：她被“遗弃”后的第一个小时。
内容只有七个字：
“她什么时候断气？”
林知意盯着那七个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一动不动。腹腔的疼痛，车厢的寒冷，窗外无休止的风雪声，忽然都远了。只剩下那七个字，像七根冰锥，钉进她的视网膜。
然后，她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悬浮的数字——168:00:00——突然跳动了一下。
167:59:59
167:59:58
减少了一小时。
一行新的、更小的银色字迹浮现，不带任何感情：“检测到‘关怀’谎言。请揭露或兑换？”
2
兑换？
林知意的舌尖抵住上颚，尝到铁锈味——嘴唇干裂了。她没出声，只是用意识死死盯着那行字。
揭露什么？对谁揭露？在这荒原里，对风雪揭露苏婉的短信，还是对死寂的群山揭露沈烨的背叛？兑换？兑换一小时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