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烟
***的***被摔在地上的时候，他正在擦桌子。
碗碎了，肉汁溅上裤腿，烫的。他没吭声，弯腰捡碎片。
"爸，我不是冲你。"张美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是说有些人，挣不到钱还大手大脚。"
她没看***。她看的是陈志刚。陈志刚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想跑又不敢跑。
***继续捡碎片。
"一个月挣八千，房贷五千，孩子补习班两千，还剩多少？"张美凤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弟想买车跑网约车，首付差四万，你们陈家拿不拿得出一个说法？"
陈志刚的声音很小："妈下个月透析还要三千。"
"那是**，又不是我妈！"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安静了两秒。
***把碎片捡干净，拿抹布擦地板。孙子从门缝探出头，又缩回去。
"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敢大手大脚！"张美凤手指头戳着空气，"这钱给我弟买车付首付不好吗？你老了老了脾气大了？"
***站直了。
他没看儿媳，没看儿子，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条被踩扁的烟。
1200块。他咬牙买的。
他弯腰捡起来，烟盒扁了，里面的烟断了两根。他把烟盒拍平，塞进裤兜。
然后转身，走进自己房间，锁门。
"又回屋躺着？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张美凤在后面骂。
***没应。
他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这层抽屉平时锁着，钥匙只有他有。
里面：一张老照片，一份退休证，一个存折，一个红色小本子。
房产证。
他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房屋所有权人：***。
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房产证拍了张照片。
接着，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录音笔。里面存着一段三年前的录音：
"你一个老头子住这么大房子干什么？以后还不是给我和我弟的？"
张美凤的原话，一字不差。
他把录音笔和房产证放在一起，又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周强，他以前带过的徒弟，现在做建筑。
电话接通。
"周强，你那套两居室，我今晚住。"
"好。我去接您。"
***挂了电话，从衣柜顶上拉出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存折，房产证，录音笔，手机充电器。
他拖着箱子，打**门。
客厅里，张美凤嗑着瓜子看电视，瓜子壳吐了一地。陈志刚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他。
没人看他。
***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房子姓陈。我走一天，也姓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周一，**见。"
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张美凤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一秒，又继续了。陈志刚始终没转身。
***拖着箱子下楼梯，走出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关门。
他靠着座椅，掏出那根被踩扁的烟，捋直了，点上。
吸了一口。
手机亮了。周强发来定位。
他掐灭烟，打了一行字发给陈志刚：
"周一，**见。别迟到。"
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出租车拐过路口，***闭上眼睛。
没睡。在数数。
一笔一笔，21万6。
账单
周一早上八点，***拎着档案袋走进**调解室。
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张美凤已经到了。红大衣，化了妆，像来喝喜酒。陈志刚坐她旁边，西装皱巴巴的。张小军在角落里玩手机，二郎腿翘得老高。
"***，你还真敢来。"张美凤冷笑。
***没看她。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调解员面前。
调解员姓孙，五十多岁，戴眼镜。她打开档案袋，一样一样往外拿：
房产证原件。购房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打印件。转账记录。一个U盘。
孙法官看了几分钟，抬起头。
"***，这套房子是你婚前全款购买的？"
"是。2005年3月，全款付清。"
孙法官点点头，看向张美凤："这套房子属于***的婚前个人财产，与你无关。你有异议吗？"
张美凤的脸白了。
"那装修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