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家**------------------------------------------。-Tête的后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瓷砖，银色灶台，不锈钢器具整齐地挂在墙上。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香草的气息，偶尔飘过一丝红酒的醇香。，这里的食材架上，摆着几样让她感到亲切的东西。。八角。桂皮。还有一瓶明显是中式烹饪的酱油。"你就是那个要来面试的？"。，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法国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下巴上留着一圈修剪整齐的胡须，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傲慢。"马修·杜邦。"他自我介绍，"这里的副主厨。"？？"**，马修先生。"秦念北微微鞠躬，"我是秦念北。"，目光在她的中式围裙上停留了一瞬。"你会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法餐？意餐？还是......只会做那些街边的油炸食品？"。
"我会做中餐。"她说，声音平静，"尤其是陕西菜。"
"陕西菜？"马修挑了挑眉，"没听说过。"
他转过身，朝后厨走去。
"跟上。既然陆执让你来面试，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后厨的工作比秦念北想象的更加繁重。
马修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把这些洋葱切了。"
"土豆去皮，切成三厘米的方块。"
"胡萝卜，切成花形。"
"罗勒叶，摘下来，只要嫩的部分。"
秦念北没有抱怨。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刀，开始干活。
洋葱的气味呛得她眼泪直流，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刀工稳健而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马修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刀工还可以。"他说，语气依然傲慢，"但中餐的刀工和法餐不一样。法餐讲究精确，中餐讲究速度。你这个速度，在我们这里活不过一个小时。"
秦念北没有反驳。
她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个小时后，她的面前堆满了切好的食材。
洋葱碎、土豆块、胡萝卜花、罗勒叶——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马修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行。"
他转过身，没有再说什么。
秦念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小胜利。
上午十一点。
后厨进入午高峰前的备餐阶段。
秦念北被安排去准备配菜。她站在料理台前，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Casse-Tête的后厨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热厨房、冷厨房、甜点区、备餐区、调料间......
她的目光在调料间停留了一瞬。
那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香料，有法式的百里香、迷迭香、龙蒿，也有中式的老抽、生抽、花椒粉。
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东西。
她的味觉神经开始微微跳动。
这是她从外婆那里继承来的能力——通过味觉感知食材的"生命力"和"故事"。
当她靠近那些香料的时候，舌尖上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味道印象。
"秦。"马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过来帮忙摆盘。"
秦念北连忙走过去。
马修站在一张摆满了精致菜肴的台子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今天的午市有一批VIP客人。"他说，"主厨不在，我需要你帮忙。"
VIP客人？
秦念北没有多问。她只是点点头，开始帮忙摆放餐盘。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小卡片，被压在餐盘下面。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上面写着——
"Lin Wei 女士一行，6人，包厢预留。"
秦念北的心猛地一沉。
Lin Wei。
林薇。
今天中午，林薇会来这里吃饭。
她的手指在餐盘边缘微微发抖。
"怎么了？"马修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愣着干什么？"
"没......没什么。"秦念北收回目光，继续摆盘，"只是在想，这个Lin Wei是谁。"
"一个中国来的美食博主。"马修耸耸肩，"很有名。听说她有自己的餐厅品牌，用的是祖传的秘方。"
"祖传......秘方？"
秦念北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啊。"马修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她申请的商标好像叫什么......秦家**？很受**食客欢迎。"
秦念北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摆完餐盘，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下午两点。
午高峰过去了，后厨的人陆续离开。
秦念北被安排去整理食材架。她蹲在地上，把一罐罐香料重新排列整齐。
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林薇。
今天中午就在这里。
她用她外婆的方子，申请了法国商标，在巴黎最顶级的餐厅里堂而皇之地写着"秦家**"。
而她，只能在这里做一个切菜的小工。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张纸上。
那是一张手写的菜单，被压在食材架的最底层。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夹在那里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Carte du Chef"——主厨**。
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菜品名字。
鹅肝酱配无花果......红酒炖牛肉......迷迭香羊排......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呼吸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印在菜单上——
"Qin Special"——秦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配料：汉源大红袍花椒，三次浇油，糖一比十。
秦念北的手在发抖。
汉源大红袍。
三次浇油。
糖一比十。
这是......
这是她外婆的方子。
这是****方子。
这是秦家的方子。
她猛地站起来，撞翻了一旁的调料罐。
"哐当"一声，罐子滚落在地，香料撒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秦念北转过身，看见马修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不小心......"
"不小心？"马修大步走过来，"你知道这些调料多贵吗？这是摩纳哥的藏红花，这是**的石榴糖浆——"
"这个秦家**。"秦念北打断他，声音颤抖，"是谁写的？"
马修的话顿住了。
"什么？"
"这道菜。"秦念北攥紧手里的菜单，"这个配方，是谁研究出来的？"
马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主厨的配方。"他说，语气变得有些戒备，"跟你没关系。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我不信。"
秦念北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
"这个配方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她盯着马修的眼睛，"只有秦家人才知道。你告诉我，是谁给你们的？"
马修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配方？"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惊讶，"这不可能......这是Lin Wei提供给餐厅的......她说这是她家的祖传秘方......"
"祖传秘方？"秦念北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她姓林，我姓秦。这个配方，是我外婆传给我**。"
"我妈去世之后，林薇偷走了我们家所有的菜谱资料。"
"她现在用我家的东西，在巴黎申请了商标，堂而皇之地写着秦家**。"
"而你们......居然相信那是她的？"
马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念北攥紧手里的菜单，指节发白。
"我要去查清楚。"她说，"我要去档案室。"
"你疯了！"马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档案室是机密区域，没有主厨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那就让陆执来阻止我。"
秦念北甩开他的手，大步朝走廊走去。
晚上九点。
后厨的人都**了。
秦念北独自留在厨房里，假装在整理最后一批食材。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那张菜单。
汉源大红袍。三次浇油。糖一比十。
这是外婆传下来的秘方，从不对外公开。
妈妈在世的时候，只教过她一个人。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巴黎米其林餐厅的菜单上。
"秦家**"。
她必须弄清楚。
趁没有人注意，她悄悄溜进了备餐区。
备餐区的角落有一扇半掩的门，门上写着"配方档案室"。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档案室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一排排木架上堆满了文件和文件夹，按照年份整齐地排列着。
秦念北快速地扫过标签——2021、2022、2023......
她的手在架子上翻找着，指尖划过一排排文件夹。
"秦家**"的配方......
应该在哪里......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熟悉的标签——
"Lin Wei"。
林薇。
她猛地把那个文件夹抽了出来。
文件夹里是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打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配方存档表。
配方名称：秦家**
来源：Lin Wei（林薇）
申请日期：2023年5月
状态：已注册法国商标
配方详情：汉源大红袍花椒，三次浇油，糖一比十......
第二页是一份更详细的配方说明。
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个步骤——
花椒要用汉源的，色泽红亮，麻香浓郁。
糖的比例是1:10，不能多也不能少。
浇油要三次，每次都要等前一层稍微凝固再浇下一层。
最后还要加一味秘方——醪糟，一小勺就够，可以让所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秦念北的视线模糊了。
她的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架子才能站稳。
来源......Lin Wei......
林薇。
她用她外婆的方子，申请了法国商标。
她把秦家的秘方，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她就在计划这一切。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配方的原始手稿扫描件。
上面有外婆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熟悉。
那是外婆教她写字的时候用的那种笔记本。
秦念北的眼眶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涌了出来。
"外婆......妈......"
她低声呜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从一开始，林薇就计划好了一切。
她接近她，成为她的"好闺蜜"，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她家所有的菜谱资料。
等她发现的时候，林薇已经拿着那些东西回国，用外婆的秘方开了餐厅，用她家的故事包装自己。
然后当她想要反抗的时候，林薇反咬一口，说她才是冒牌货。
她被赶出秦家，身无分文，流落巴黎。
而林薇，用她外婆的方子，在巴黎申请了商标，堂而皇之地写着"秦家**"。
像是往她心口上扎刀子。
一下又一下。
"砰。"
文件夹从秦念北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林薇。
"找到了吗？"
秦念北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颤抖。
"念念，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秦家的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了。"
"包括这个配方。"
"包括你在巴黎的一切。"
"你以为你能证明什么？"第三条消息跳了出来，"配方是我申请的商标，法律上就是我的。你敢说出去，我让你在巴黎混不下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
秦念北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林薇知道。
林薇一直都知道。
她看着她来到这里，看着她挣扎求生，看着她一点点建立口碑......
然后她来了。
带着一份偷来的配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工作的餐厅里。
这就是她的目的。
不是来吃饭的。
是来**的。
"你......"
秦念北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打了一个字，却打不下去了。
她想骂人，想质问，想把林薇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众——
但她知道，那没有用。
商标是林薇申请的。
法律上，那就是她的东西。
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你需要帮忙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念北猛地转过身。
陆执站在档案室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镜片后面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陆......陆先生......"秦念北的声音沙哑，"你怎么......"
陆执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进档案室，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秦家**......来源Lin Wei......已注册商标......"
他低声念着上面的字，眼神变得复杂。
"你认识这个人？"他抬起头，看向秦念北。
秦念北的嘴唇颤抖着。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执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天来我办公室。"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念北站在原地，攥着手机，浑身发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那份档案上。
"来源：Lin Wei"
"已注册法国商标"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林薇想看她哭。
她偏不。
她攥紧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林薇发来的那个微笑表情。
然后她翻到陆执的对话框。
"明天几点？"她打字，手指还在抖。
三秒后，回复跳了出来。
"九点。带**所有的证据。"
秦念北看着那行字，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沉。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