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墙头之上------------------------------------------“准备——”，像一道冰冷的铁箍，勒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雪声，兽人奔腾的脚步声和嚎叫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向后退去，缩成了模糊的**音。墙头上，那几十个紧握着粗糙弩臂的农夫，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粗糙的木头抵在肩窝，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他们按照陈牧之前反复强调的姿势，努力站稳，将弩端平，透过越来越密的雪片，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绿色身影。。。。，只有原始的狂暴。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格外高大的家伙，披着破烂的兽皮，挥舞着巨大的石斧或钉满骨刺的粗木棒，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对杀戮和掠夺的渴望。他们身后，是更多挥舞着各种粗糙武器的同类，暗绿色的皮肤在雪光中泛着油腻的光，张开的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和风雪混在一起。。，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混合着体臭和血腥的野蛮气息。，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有人紧紧闭上了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稳住！”陈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恐惧的冷静，“看着你们的目标！不要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的身体！胸！腹！”，弩臂上简陋的刻痕（望山）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个最高大的兽人头目。风雪影响了视线，但他努力估算着距离、风速，还有弩箭那并不算快的初速。。，对于这些粗制的弩来说，已经有了足够的杀伤力，但精度会急剧下降。“前排！瞄准最前面那几个！”陈牧下令，“后排！上弦！”
站在第一排的十二个人，是之前训练中表现相对最好的。他们咬着牙，努力将弩臂上那简陋的刻痕，对准风雪中那快速放大的绿色目标。
五十步。
“放！”
陈牧猛地扣动了悬刀。
“嘣！嘣嘣嘣——！”
一连串并不整齐、甚至有些凌乱的弓弦释放声响起。十二支粗糙的木杆弩箭，离弦而出，划破风雪，射向狂奔的兽人群。
结果……并不理想。
只有三支箭命中了目标。一支擦着一个兽人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那兽人只是踉跄了一下，咆哮着继续冲来。一支射中了一个稍矮兽人的大腿，那兽人惨嚎一声，扑倒在地，立刻被后面涌上的同类踩过。还有一支，歪打正着，**了一个兽人张开的嘴里，那兽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嗬嗬了两声，仰面倒下。
剩下的九支箭，有的远远射偏，没入雪地；有的力道不足，在兽人坚韧的皮肤上只留下一个白点就弹开了；还有的甚至没飞到地方就坠落了。
但就是这寥寥的战果，却让墙头上的农夫们精神猛地一振！
打中了！这东西……真的能打中！能**那些可怕的绿皮怪物！
然而，这点战果对汹涌的兽潮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受伤野兽的鲜血，反而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嚎叫声更加狂野，冲锋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后排！上前！瞄准！”陈牧面不改色，声音依旧稳定，“前排！退后！上弦！快！”
训练了两天的简单轮替战术开始执行。第一排的人慌忙后退，手忙脚乱地开始用脚蹬和手拉的方式给弩上弦。第二排的人补上位置，端起刚刚上好的弩。他们的动作更慌，手抖得更厉害。
四十步。
三十步！
兽人已经近在咫尺！最前面的兽人头目，脸上狰狞的笑容和獠牙上的反光都已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用人类指骨串成的项链！
“放！”
第二排的弩箭射出。这一次更糟，只有一支箭射中了一个兽人的手臂。但密集的射击还是让最前面的几个兽人本能地做出了躲闪或格挡的动作，冲锋的势头为之一乱。
“长矛！顶住缺口！”陈牧厉声吼道。
早已安排在墙后几个缺口处的、拿着削尖长木杆的男人们，吼叫着，将长长的木杆从缺口处狠狠捅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兽人猝不及防，被几根长矛同时捅中胸腹，虽然粗糙的木矛尖难以刺穿他们坚韧的皮肤和肌肉，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倒跌回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混乱出现了。兽人的冲锋在低矮的土墙前被短暂地阻滞了一下。
但代价是，几根长矛被暴怒的兽人抓住，猛地夺了过去，反手就将墙后的一个男人砸得头破血流。惨叫声响起。
“弩！自由射击！瞄准了打！”陈牧知道，简单的轮替在对方已经贴近的情况下不现实了。他一边吼着，一边再次扣动悬刀，瞄准那个正在挥舞木棒、砸向一个长矛手的兽人头目。
“嘣！”
弩箭离弦。这一次，陈牧瞄准的是对方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箭矢穿透风雪，精准地钻入了那兽人头目粗壮的脖子，从另一侧透出一点染血的箭尖。兽人头目的动作骤然僵住，狂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木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首领的突然死亡，让紧跟着他的几个兽人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杀！”陈牧丢下射空了的弩，抄起旁边一把备用的，再次上弦。墙头上，还拿着弩的人，也顾不上瞄准了，朝着墙下混乱的兽人群拼命发射。虽然准头奇差，但近距离下，弩箭的威力得以完全发挥，不断有兽人被射中身体，惨叫着后退或倒下。
墙后的长矛手也鼓起勇气，趁着兽人混乱，再次用长矛从缺口和墙头向下乱捅乱刺。
一时间，低矮的土墙前，竟然勉强顶住了兽人第一波最凶猛的冲击。
然而，好景不长。兽人的数量太多了，死伤几个同伴根本无法吓退它们，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暴戾。更多的兽人涌了上来，它们开始用身体撞击土墙，用武器砍砸墙体的薄弱处，甚至试图徒手攀爬那并不算高的墙头。土墙在撞击下簌簌发抖，泥土和碎雪不断落下。
“石头！砸！”
准备好的、拳头大小的石块被女人们和半大孩子奋力搬上墙头，然后被男人们抓起，狠狠朝着墙下攀爬的兽人砸去。砰砰的闷响和兽人的痛吼接连响起。
战斗陷入了混乱而残酷的近距离绞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有兽人倒下。土墙好几处出现了更大的裂痕，摇摇欲坠。恐惧再次攫住了守军，原始的求生欲和对身后家人的牵挂，在与本能的逃跑冲动激烈搏斗。
就在这时——
“轰！”
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突然从镇子内飞起，划破风雪，越过墙头，精准地砸在了墙外兽人最密集的一处！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吞没了至少三四个兽人，焦糊味和惨叫声瞬间弥漫开来。飞溅的泥土、雪水和残肢，甚至落到了墙头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包括陈牧。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位埃利奥特法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距离围墙不远的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法师袍，在风雪中纤尘不染。他的一只手微微抬起，手指间还残留着细微的红色魔力光晕。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眉头，似乎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厌烦、意外，以及一丝探究的复杂神色。
他刚才施展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爆裂火球”，一环法术。对于他这样的三星元素法师来说，消耗微乎其微。他出手，并非出于拯救这些卑贱农夫的好心，纯粹是因为，这些吵闹、肮脏、愚蠢的绿皮生物，打扰了他的清净，而且，他们离他实在太近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刚才墙头上那短暂而奇特的防御过程。
那些粗陋的、可笑的“木架子”，竟然真的能发射出具有杀伤力的箭矢？那种轮替射击的方式，虽然笨拙，却隐约有点意思。还有这个年轻领主……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基本的指挥，甚至亲手射杀了一个兽人头目？
这和他预想中一边倒的**，有点不一样。
法师的出手，瞬间改变了墙下的局势。幸存的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吓住了，它们对魔法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攻势为之一缓。
陈牧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法师，然后转回头，用更大的声音吼道：“愣着干什么！兽人怕了！弩箭！石头！给我打！”
他的吼声惊醒了墙头上的人们。是啊，法师大人帮忙了！绿皮害怕了！求生的**再次压倒恐惧，弩箭和石块再次朝着墙下倾泻。
兽人开始动摇了。首领死了，同伴死伤了不少，现在又出现了可怕的法师。一些兽人开始畏缩，朝着来时的方向张望。
“哐当！”
就在此时，镇子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头大门，在几个特别强壮、拿着简陋撞木（一根粗大树干）的兽人连续撞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门闩断裂，向内轰然倒塌！
大门，破了。
“吼——！”门外的兽人看到突破口，再次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门洞涌来！
“堵住门口！”陈牧目眦欲裂，那里是通往镇子内部的最后屏障！他一把抢过身边一个长矛手的长矛，就要冲下墙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奇异，仿佛无数细沙流动，又像大地深处传来叹息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嚎叫和风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甚至……传入脑海。
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以倒塌的大门门洞为中心，前方扇形数十步范围内的地面，那些被踩得泥泞不堪、混合着冰雪和血污的土地，突然软化、蠕动，然后猛地向上隆起！
不是爆炸，也不是喷发。而是那一片土地，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变成了粘稠、厚重、急速流动的——泥潭！
冲在最前面、已经半个身子踏入大门的七八个强壮兽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毫无征兆地陷了下去。它们疯狂地挣扎，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但那流动的泥浆拥有着可怕的吸力，迅速淹没了它们的大腿、腰部、胸膛……
后面的兽人惊恐地刹住脚步，但巨大的惯性让它们接连撞上前面的同伴，然后同样陷入这突然出现的死亡泥潭。泥浆翻滚着，冒着浑浊的气泡，将一个个绿色身影吞噬、淹没。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大门前就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步、深不见底的恐怖泥潭，截断了所有兽人涌入镇内的通道。
泥潭表面，只剩下几双兀自徒劳抓挠的绿色大手，也很快沉没下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诡异的、缓慢蠕动的泥泞，和漂浮其上的一些破碎武器、兽皮碎片。
风雪依旧，但大门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还活着的兽人，都停下了动作，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吞噬了它们十多个同伴的泥潭，然后又齐齐转向泥潭后方，那个站在空地上，刚刚放下另一只手的深蓝色身影。
埃利奥特法师缓缓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丝，显然连续施展两个法术（尤其是后面这个明显是土系的变化系法术“化泥为潭”），对他也有少许消耗。但他的腰背依旧挺直，下巴微微抬起，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外那些被吓破胆的兽人，然后，目光越过泥潭，落在了墙头上同样震惊地看着他的陈牧身上。
法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风雪，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属于施法者的优越与疏离：
“现在，”
“能给我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