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瘫坐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遗体还停在***，护士小声催问我接下来的安排。

我知道得办后事，可摸遍全身，只有几块皱巴巴的毛票。

正盘算着该向谁开口借钱，郑秀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妹子！可算找到你了！”

她把一个手绢包塞进我手里。

我打开一看，是那五百块钱。

“从肖家翻出来的，”

郑秀英抹了把汗，

“什么借钱看病全是瞎话！他就是想逼你走投无路！”

我攥着钱，喉咙发紧。

“拿好你的钱，让大娘体体面面地走。”

她拍拍我。

我重重点头。

没多久，**判了。

肖老**故意**，判了**，缓期两年。

肖建荣教唆**、**，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顾向东是**共犯，判了十年。

王医生作伪证，判了三年，执照也吊销了。

这些人，总算得了报应。

我的离婚判决书也下来了。

**判离，我和顾向东，从此在法律上再无瓜葛。

母亲的后事办妥后，我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知道该走了。

我找出通讯本，给南粤的老同学郝娟写了封信。

她前些年信里提过，跟人合伙办服装厂，专接外商单子，正缺懂英语的。

我在信里简单说了近况，问她还要不要人。

我是英语老师，当翻译、看文件、写信应该能行。

回信很快来了。

郝娟很爽快，说正需要可靠的人帮忙对外联络，让我尽快过去。

收拾行李时，我只拿了几件衣服、母亲的照片，和剩下的钱。

这个装满谎言的家，没什么可带的。

在火车站，我又遇见了郑秀英。

她也背着包袱，眼睛亮亮的。

“我也走！”

她说，

“这破地方我待够了！听说南边钱好挣，我去闯闯！”

“你去哪儿？”

“南粤、鹏城都行！你呢？”

“我去南粤，投奔同学。”

“那正好！一起！”

三天三夜硬座，我们到了南粤。

郝娟来接站，安排我进了服装厂，先从翻译订单做起。

郑秀英在工厂区附近支了个小吃摊，卖炒粉，生意不错。

我们白天忙，晚上回到租的小屋，倒头就睡。

没空想从前。

大概两三年后，我们都搬出了小屋。

郑秀英脑子活，跟着人倒腾“楼花”，竟真赚了钱，在近郊买了房。

我也从厂里出来，和人合伙开了个小贸易公司。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五六年。

偶尔在郑秀英新家喝茶，会聊起从前。

“听说肖老**没熬过第二年，就病死在里头了。”

“肖建荣，在牢里也不安分，最后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至于顾向东……”

郑秀英放下茶杯，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吹了吹杯里的热气：

“没事，你说。”

“他表现好些，提早出来了。可档案黑了，正经工作根本找不着。认识的人躲着他走，背后指指点点。”

郑秀英继续说：

“他那个前妻，带着女儿找上门，堵着他要钱，不给就天天哭闹，骂他“**犯”、“**爹”。”

“顾向东被逼得没法子，把老娘留下的那点老宅卖了，钱几乎全给了前妻母女。没了住处，他只好到处打零工，租最便宜的**、棚屋住。”

她顿了顿，轻声说：

“据说他过得落魄得很，还到处跟人打听你的消息。”

“是吗，再见面又有啥意义……”

我轻轻说，喝了一口茶。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都过去了。”

郑秀英笑笑。

“是啊，过去了。”

我也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