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味故事03——糖人

糖兔子，耳朵微微上扬，线条流畅，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得像随时要跳走。这是二十二颗糖兔子中的最后一颗，也是妈妈亲手做的最后一颗。她把盒子捧在手里，像是捧着妈**遗像，捧着妈妈最后的心意。
她把糖兔子放在掌心，看着它出神。
二十二年，二十二颗糖兔子，每一颗都是妈妈亲手做的，每一颗都藏着妈**心意。
以前妈妈做糖的时候，糖浆的比例总是刚刚好。甜，但是不腻。吃下去之后，甜味会慢慢融化，像一颗小心脏在舌头上跳动，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陆萤从小就习惯了那种甜，习惯了妈**手艺，习惯了每年生日那颗独一无二的糖兔子。那种甜让她觉得安心，觉得温暖，觉得不管世界怎么变，妈**爱永远不会变。
可是这颗……
这颗糖不一样。
陆萤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瞬间炸开，浓烈的、黏稠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甜。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灌进了她的喉咙，像有人用糖丝把她从头到脚裹起来，像有人在她心口上放了一块沉甸甸的糖砖。她被甜得皱起眉头，舌头发麻，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
太甜了。
这不像是妈**手艺。
妈妈做糖从来不会这么甜。
妈妈做糖讲究的是"甜而不腻，回味悠长"，讲究的是"一口咬下去是甜，再咬一口是香，三口之后是甘"，讲究的是"甜到七分，留三分给回味"，讲究的是"让吃的人觉得甜，但不会觉得腻；让人觉得幸福，但不会觉得满"。
可是这颗糖，完全没有回味。
这颗糖只有甜，无边无际的甜，铺天盖地的甜，让人喘不过气的甜。那种甜像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舌头，不让她松开；像一张网，牢牢地罩住她的心，不让她逃脱。
她把糖吐在手心里，看着掌心那一小团金**的黏稠液体，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妈妈做了一辈子糖，手艺不会退步。
妈妈做了一辈子糖，比例不会出错。
那这颗糖，为什么这么甜？
那天晚上，陆萤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妈妈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做糖。灶火映着妈**身影，妈**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妈妈。"她喊了一声。
妈妈没有回头。
"妈妈，你在做什么？"
妈妈还是没回头，只是说："妈妈在做糖。"
"给谁的糖？"
"给你的。"
"给我的？为什么？"
妈妈终于转过身来。但是陆萤看不清妈**脸，妈**脸被一层雾气遮住了，只能看到妈**眼睛。
妈**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爱，有不舍，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妈妈想让你记住。"妈妈说。
"记住什么？"
"记住妈妈。"
"为什么要记住？妈妈不是一直都在吗？"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让陆萤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妈妈？"她喊了一声，"妈妈！"
妈**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妈妈！你不要走！妈妈！"
但是妈妈已经不见了。
陆萤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枕头已经湿了一片。陆萤还记得妈妈最后一次做糖的情景。
那时候妈妈已经卧床不起了，但是那天是她的生日，妈妈坚持要起来。
妈妈，不用做了，我不要糖。
不行，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每年一颗，不能断。
妈妈让陆萤扶她起来，坐在灶台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一个动作都要停顿好几秒。
陆萤在旁边看着，眼泪一直流。
妈妈，不要做了，求你了。
乖，等一下，马上就好。
妈**手在抖，但是依然稳稳地**糖。
妈**眼睛看不清了，但是依然仔细地塑形。
妈**气力不够了，但是依然坚持把糖做好。
做完那颗糖，妈妈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是她笑了。
她把糖递给陆萤，说：萤萤，生日快乐。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给她过生日。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给她做糖。
三天后，妈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