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雨夜。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像是某种被打翻的颜料，沿着街道缓缓流淌。余香堂的灯亮着，暖**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倒影。那光芒在雨水的折射下变得柔和而朦胧，像是某种温柔的守护，照亮着这个不大的空间。
江柚白坐在调香台前。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前那些排列整齐的瓶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中微微晃动，散发着各种复杂的气息。有的是花香，有的是木质香，有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香。这些气味是她的语言，是她的武器，也是她与世界连接的唯一方式。作为一个拥有"情绪嗅忆"能力的调香师，她能闻到普通人闻不到的东西——气味背后的情感，气味所承载的记忆，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
她刚结束上一位客人的委托。那是一个关于初恋的项目，女孩想找回十八岁那年夏天的味道——栀子花、雪碧、还有男生身上淡淡的汗味。江柚白花了三天时间调配，最后复刻出了那个味道。当女孩闻到的瞬间，她哭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抱着那个小瓶子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委托人走了之后，余香堂恢复了安静。但江柚白没有离开。她坐在调香台前，看着窗外的雨，心里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会有什么人来。
这种预感没有来由，却异常强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那次嗅觉过载之后，她的感知能力似乎有所下降。有时候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气味差别，有时候她甚至会错过某些情绪的痕迹。那次过载让她的能力变得不那么稳定了，有时候感知清晰，有时候却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但今晚，这种预感很清晰。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像是某种预感在轻轻敲打她的意识，告诉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门铃响了。
江柚白抬起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很亮。显然是个体面人。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深深伤害过，却又强撑着体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像是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却布满了裂纹。
"请问，这里是余香堂吗？"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江柚白站起身，"请进。"
男人走进来，带进一股雨水的气息。雨水的气息很普通，到处都有。但江柚白皱起眉——那种普通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雨水应有的泥土腥气，没有被冲刷过的建筑物的灰尘味，甚至连空气中的湿度都像是被抽离了一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人的嗅觉出了问题。
"我叫方岳。"男人说，目光在余香堂里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我听说……你能还原气味。"
"可以。"江柚白点头，"你是想委托什么？"
方岳沉默了很久。
江柚白等着。她已经习惯这种沉默。来余香堂的人，大多数都带着无法言说的伤痛。他们需要时间组织语言，需要勇气开口。
终于，方岳开口了。
"我失去嗅觉三年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一场车祸。从那以后，我闻不到任何东西。"
江柚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想请你帮我找回一个味道。"方岳继续说，"我母亲教我做的第一道菜。***。"
"你闻不到。"江柚白说。
"我知道。"方岳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我想知道，那个味道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我还记不记得。"
江柚白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悲伤。不是那种汹涌澎湃的悲伤，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水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无尽的暗流。
"***……"
"三年前去世了。"方岳的声音很轻，"就在我失去嗅觉之后。"
厨房里安静极了。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像是某种遥远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