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问能不能合作，有人问能不能约见面。最新一条是上个月省建筑设计协会发来的，说"原石"的作品被推荐进了本年度青年设计新锐评选，让我确认参评信息。
我关掉消息，没有回复。
周一照常上班。手上积压了一些杂事，旧系统的某个图纸接口出了问题，需要我排查。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隔壁桌几个新来的应届生在聊年终奖。一个说没想到第一年就能拿这么多，另一个说听学长说公司对老员工挺大方的。
我低头吃盘子里的炒饭。米饭有点硬，嚼着没什么味道。
下午我在走廊里碰到了客户关系部的周琳。
周琳比我早来半年，算是老同事了。她端着杯咖啡叫住了我。
"陆行，你知道下个月那个鹿鸣*的项目吗？"
"听过，没参与。"
她压低声音。
"方案展示的时候我陪客户去的会议室，幻灯片第三页那个设计效果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看着她。
"那是你两年前做云湖花园时画的备选方案，你当时在内部分享会上展示过的。现在那张图上标的设计者是郑浩然。"
我没说话。
周琳看着我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记错了，你自己看看吧。"
她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电梯门开了又关。
回到工位我调出云湖花园那个项目的本地存档。文件夹里确实存着三套备选方案，其中第三套我标注的是"风格激进，暂不采用"。
那套方案我花了整整两个周末画完，没有上报，只在一次部门内部分享会上当案例讲过。
如果周琳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有人翻了我的文件。
我关掉文件夹。
办公室里灯光白晃晃的，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我旁边的工位空了，原来坐在那里的人上个月刚离职。
这个位置暂时没安排新人。
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章
周二上午我去找赵明辉了解奖金的事。
他关上门，表情有些别扭。
"小陆，张总跟我打过招呼了。财务那边正在查，可能是系统在批量处理的时候数据错了行。你也知道今年人多了，发奖金是分几批走的……"
"赵总监，"我接过话，"如果是系统出了错，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才对。其他同事有反映过同样的问题吗？"
赵明辉被卡住了。
"这个……暂时没听说。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也许就你那批处理的时候出了问题。"
"我那批？年终奖发放是按部门按绩效等级对应的，和我同等级同部门的人如果系统出错，不可能只错我一个。"
赵明辉不说话了。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头顶的灯管在他稀疏的头顶上反出一点白光。
"小陆，"他终于放下杯子，声音又低了一截，"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公司肯定会给你说法，但你别太较真。张总亲自过问了，不会不管的。你这么多年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不对？"
功劳。苦劳。
我想起那些通宵改方案的夜晚，想起我交出去的一个个项目，想起我的名字在汇报材料上的位置越来越靠后。
苦劳是低头做事不问收获。功劳是站在台上接受掌声的人享有的。
"我明白了。"我说。
赵明辉好像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你先回去做事，等财务消息，张总说了会尽快处理。"
走出赵明辉的办公室我没回工位，去了楼梯间。
安全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办公区的声响。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我从口袋里翻出一支烟点上。不怎么抽烟，这盒还是半年前买的，剩不了几根了。
烟在暗光里冒出一缕白。
很多年前大学暑假回家，我爸跟我说过一段话。那时候他还没退休，在单位干了一辈子技术员。
他说。
"儿子你记住，在哪儿干活都要留个心眼。不是让你耍滑头，是要保护自己。你的付出你的成绩要落在实处，让人看得见。不然时间久了，你做再多别人也觉得是应该的。"
我当时不以为然。
"爸，现在不一样了，好公司看的是能力。"
我爸摇了摇头没再说。
现在我站在写字楼的楼梯间里，抽着半年前的烟，终于咂出他那些话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