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疏川:禹帝血泪录  |  作者:健宁宫主  |  更新:2026-05-04
第一章 浊浪孤影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撞过来的。
像浸透了冰碴的铁鞭,裹挟着黄河故道的泥沙,横抽在冀州东部嶙峋的岸坡上。天色是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一块吸饱了污水的破布,沉沉地压在人头顶,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腥和绝望的滞重。
大禹站在高坡的烂泥里,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浆糊死,每一步拔起都带出“咕唧”一声闷响。粗麻织就的葛衣紧贴后背,冰凉黏腻,那是昨夜在决口的洪流中捞起那个落水孩童时,被泥浆和半枯的狗尾草染透的印记。他手里攥着那根探水的木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杖身的纹理被他掌心的老茧磨得油光水滑,像一条被抚弄了千百遍的蛇。
河面在沸腾。
不,不是真的沸腾,是千万头饥饿的野兽在撕咬。浊黄的浪头彼此堆叠、倾轧,发出雷鸣般的低吼,然后狠狠砸向本就岌岌可危的堤岸。水沫飞溅,打在**的岩石上,瞬间化作一片刺骨的寒雾,顺着胫骨往上爬,直钻骨髓。不远处,几座用芦苇和树枝搭成的窝棚已被冲垮,像被巨兽踩碎的蚁穴。幸存的灾民抱着湿透的草席,缩在歪脖子老槐树下瑟瑟发抖。一个婴儿的哭声细若游丝,在风中被撕扯成碎片,最终淹没在更宏大的水声里。
这还不是最糟的。
大禹的目光越过这片惨状,投向更下游。涂山氏部族的聚居地已半没入水,浑浊的黄汤漫过了村寨的栅栏,只剩下几间茅屋的屋顶还露在水面上。几个黑点趴在屋顶边缘,那是抱着浮木的孩子,头发被污水黏成绺,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惊恐,像一群受惊的鱼。
再远些,浓重的山雾像活物般蠕动,遮蔽了视线。但在雾气的缝隙中,仍能看见数十个部族的山寨若隐若现。持石斧的苗蛮、披兽皮的羌戎、驾独木舟的淮夷……他们本该守望相助,此刻却各自为战,甚至为了争夺一块露出水面的高地,互相投掷石块,挥舞骨矛,鲜血混着雨水,将泥地染成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乱了,全乱了。”旁边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卒喃喃自语,手中的青铜戈握得并不稳。
大禹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定格在下游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树杈间,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半块长了绿毛的黍饼。那是她全家最后的口粮。小女孩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将溺毙的命运。
那一刻,大禹的喉头猛地一紧,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心脏。
他想起了阿瑶。
三个月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姑娘,因为误食了带有瘴气的野果,突发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部落里的医官围着她看了三天三夜,最后摇头叹息,说只有巫山深处的赤芝才能吊住她的性命。而那灵芝,只生长在云雾缭绕的绝壁之上,离这里有千里之遥。他派出的采药队至今未归,而每日煎药的银钱,却像这脚下的洪水,无情地掏空着部落本就不多的积蓄。
“若能平定洪水,九州安定……部落间的贸易就能恢复,药石的钱,也就有着落了。”这个念头在他胸腔里疯狂滋长,烧得他眼底发烫,连眼前的浊浪似乎都变成了滚滚流动的黄金——那是救赎的颜色。
然而,现实的阴影远比水患更沉重。
自他接任治水官以来,每隔子夜,只要他独自巡至河边,总能听见河底传来“咕嘟、咕嘟”的怪响,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气泡正要从深渊里挣脱。紧接着,水面会浮现出**青黑色的鳞纹,转瞬即逝,却又腥气扑鼻。渔民的船桨时常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无形的手拽入水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近一个月来,洪峰的走势愈发诡*,总是在工程的关键节点突然改道,冲毁刚筑起的堤坝。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上游几处被冲垮的河段,他发现了一些混入淤泥的“胶状物”。那些东西呈暗绿色,质地坚硬如铁,绝非自然形成。派往深山的探子回报,在雾霭笼罩的鬼方山寨,常有身着黑袍、面容模糊的人出入,与原本就桀骜不驯的蛮族首领阿虎往来甚密。
天灾、人祸、妖患。
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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