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花了三个星期画的参赛作品，被后座男生当着全班泼了整瓶墨汁。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说："小孩子不懂事，重新画一张就好了。"我看着女儿手上、裙子上全是黑色的墨渍，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我笑了，拎起桌上那瓶墨汁，走出办公室，直奔操场上那个穿着限量款白球鞋的男孩。"阿姨今天也不太懂事，咱俩一起不懂事好不好？"......

办公室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蹲在女儿面前，看着她画板上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画。
三个星期。
她每天放学回来趴在桌子上画到九点。调色、上色、修细节，一笔一笔磨出来的。
参加市里少儿绘画比赛的参赛作品。
现在整张画纸上泼满了墨汁，黑色的墨顺着画板边缘往下淌，滴在念念的白裙子上、运动鞋上、手指上。
班主任孙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陆女士，您先别着急。小孩子嘛，不懂事，也不是故意的。让念念重新画一张就行了。"
重新画？
三个星期的心血，被一瓶墨汁毁了，"重新画一张就行了"？
我站起来，盯着孙老师。
"孙老师，上课的时候发生的？"
"是，但那会儿我在批改作业，没注意到。"
"一整瓶墨汁泼过去，您没注意到？"
她笑容僵了一下："陆女士，我一个人管四十个学生，不可能随时盯着每个孩子。"
"那泼墨的那个孩子呢？叫什么？"
"赵子轩。"孙老师顿了顿，"男孩子嘛，皮是皮了点，但没恶意。"
没恶意。
我低头看女儿。
陆念念七岁，扎着马尾辫，站在那里头都不敢抬。她两只手攥着裙角，指缝里全是墨渍。
"念念，跟妈妈说，他是怎么泼的？"
她不吭声。
"念念？"
"他……他把墨汁瓶拧开，从我后面倒上去的。"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倒完了还说，你这破画，还想去比赛？丑死了。"
我攥紧了拳头。
"孙老师听见了吗？"我转向孙老师，"您的学生当着全班的面侮辱我女儿的作品，您怎么处理的？"
"我让赵子轩道歉了。"
"道歉了？"
"道了，他说了对不起。"孙老师摊手，"陆女士，孩子之间的事，不能上纲上线。赵子轩就是贪玩，您看他平时成绩多好，年年三好学生……"
"他成绩好，就可以毁别人的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孙老师什么意思？"
孙老师脸拉了下来。
"陆女士，我觉得您有点小题大做了。一张画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张画而已。
我看着念念画板上那一片墨黑。
三周前她跟我说，妈妈我想画外婆家门前那棵柿子树，画上面结的柿子，橙红色的。
她调了十几次颜色，说这个橙不对，太亮了，外婆家的柿子没这么亮。
一张画而已。
"孙老师，这张画是参加市少儿绘画比赛的，下周一交稿。"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毁了，来不及重画。您觉得该怎么赔？"
孙老师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陆女士，赔什么赔？两个孩子的事，赔钱能解决吗？再说了，赵子轩也不是故意的……"
"整瓶墨汁拧开盖子倒上去，不是故意的？"
"我的意思是……"
"我要见赵子轩的家长。"
孙老师的表情变了。
"陆女士，这个没必要吧？"她压低了声调，"赵子轩家长工作很忙，而且……"
"而且什么？"
孙老师看了我好一会儿。
"陆女士，我跟您交个底。"她往前凑了凑，"赵子轩的爸爸是赵德明，开教育培训机构的，对学校帮助很大。****姐姐，在区教育局。您要是非揪着这事不放，对念念未必是好事。孩子还要在这个班待好几年呢。"
我听出来了。
这不是调解。
这是警告。
"孙老师。"我站起来，"您是在告诉我，因为赵子轩家有钱有关系，我女儿被欺负就得忍着？"
"陆女士！"孙老师一拍桌子，"您这话太难听了！"
念念被这一拍吓得缩了下。
"我带女儿走了。"我牵起念念的手，"这事，没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