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的抖，是从骨头里往外的那种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面撞击，想出来。
“这是……陆家的铜钱？”
“陆哲给我的。”
“陆哲……陆哲给你的？”她的手从我手腕上滑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双手在往下坠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虎口处的那块印记——淡绿色的，和陆哲手上的一模一样。
不，更深。
“山里的花不能碰。”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碰了会被山记住。”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它会选人的。它一直在选……我年轻时听老人说，山是活的，绿花是它的呼吸，那些被它选中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山的一部分，以前镇上就有年轻人被山‘吞’了，连**都没找到。”
“婆婆，陆哲怎么了？”
老婆婆张嘴——没说出口。
她的嘴唇变成灰白色，不是苍白，是那种像石灰一样的白，像水分被什么东西瞬间吸干了。
瞳孔放大，大到几乎看不见瞳色。
她推开我，站起来，转身往后门走。
一步一步，像被人牵着线。
她的脚抬得很高，落得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某种仪式。
“婆婆！”
老婆婆没回头，她推开后门，走进院子，往山里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黑色的裂缝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不是老人颤巍巍的步子，很稳，稳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拎着往前走。
我追上去，在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这里等我一样。
“别追了，她已经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看着山里。
老婆婆已经走了很远，身影越来越小，像一粒沙子掉进了山里头。
“山里有工厂。”他说，声音很低：“他们招工，工资开得很高，不过去了山里就回不来了。”
“她那么大年纪！去山里做工？”
他没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点——我觉得——是羡慕。
羡慕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走了。
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右腿像是受过伤。
左手的虎口处，有一小块淡绿色的印记。
不是受伤的淤青，是染上去的，像颜料渗进了皮肤。
第一个开门的人手腕上也有这种印记。
民宿老板也有。
每一个人都有。
他们是从山里回来的？
或者——他们从来没离开过。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翻过来看那个“逃”字。
刀刻的，一笔一划，很用力——刻字的人一定很着急，或者很害怕，或者两者都有。
我用指甲抠了抠那个字的笔画，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反复加深。
我把铜钱攥紧，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下，我停下了。
树枝上挂着一条灰色围巾——陆哲的，我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
围巾上沾着淡绿色的粉末，我闻了闻，味道不是苦味了——是甜的。
那种甜让人恶心，反胃，像吃了一口过期的水果，甜味过后是腐烂的气息。
我把围巾取下来。
围巾还是软的，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腻，像覆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我把手指在围巾上蹭了蹭，指尖留下了淡绿色的痕迹。
我看到镇委会门口停着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司机脖子上挂着一枚更绿的铜钱。
腰间的对讲机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林老板专属”，字迹冰冷。
车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