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局中的生机------------------------------------------，后山死牢。，空气中弥漫着腐尸与霉烂混合的恶臭。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腥红的铁锈味，滴落在满是污秽的稻草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嘀嗒”声。，低垂着眼帘，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是三个时辰前被执法堂长老强行震碎气海留下的创伤。曾经引以为傲的炼气六层修为，如今已散尽如烟尘，彻底沦为一个废人。“顾尘，别装死了。”。，那双眸子虽显疲惫，却深邃如渊，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绝望。，鹰钩鼻，薄嘴唇，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令牌。此人名叫赵奎，是执法堂的外门执事，也是这次置顾尘于死地的直接执行者。“赵执事，”顾尘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东西既然已经给了你们，为何还不动手？是在等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狞笑：“顾尘，你果然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你以为交出那半块‘残玉’，就能换一条生路？”，平静道：“残玉乃是开启祖师洞府的关键，你们若杀了我，剩下半块线索便永无天日。留我一命，你们才有机会得到完整的传承。呵，完整的传承？”赵奎像是听到了什么*****，凑近栏杆，压低声音道，“顾尘，你真以为我们是想要那劳什子传承？我们要的，是你背后的人。只要你活着，那个一直暗中庇护你的‘影子’就会露出马脚。至于你……”：“等钓出大鱼，我会把你炼成尸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赵奎随手扔进一个发霉的馒头，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当然知道赵奎没安好心。从他无意中捡到那半块残玉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在青云宗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怀璧其罪是铁律。
但他并非毫无准备。
顾尘费力地挪动身体，忍着丹田的剧痛，将手伸进破烂的衣襟内层。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那不是残玉，而是一枚他在死牢墙壁缝隙中摸到的黑色骨片。
三个时辰前，他被废修为扔进这里时，这枚骨片竟诡异地刺破了他的手指，将一滴蕴**奇异力量的血液吸入其中。
紧接着，一段晦涩古老的**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枯荣天功》。
这不是青云宗的功法，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传承。它讲究“万物皆虚，枯荣由心”，第一层便是要在肉身崩坏、生机断绝之际，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奎以为我在等死，殊不知，这死牢才是我顾尘真正的道场。”
顾尘闭上眼，强忍着剧痛，按照脑海中那篇**的路径，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气流。
丹田破碎，灵气溃散，必死无疑。但《枯荣天功》却反其道而行之，它不修补丹田，而是将破碎的丹田视为一片荒芜的废土，以“枯”字诀，强行掠夺周围一切死气、煞气，将其转化为最原始的生命力。
死牢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死气。
随着顾尘的呼吸越来越深沉，周围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割他的经脉，将那些原本已经断裂的经络强行重组。顾尘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冲垮他心脉的瞬间，体内突然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原本死寂的丹田处，竟然生出了一缕灰败却坚韧的气旋。
炼气一层！
在修为尽废之后，他竟在短短几个时辰内，重修回了炼气一层！而且这缕灰色的灵气，比之前青云宗传授的灵力更加霸道、更加凝练。
顾尘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灰芒。
就在这时，死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新来的？”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隔壁牢房响起。
顾尘瞬间收敛气息，恢复了那副奄奄一息的废人模样，转头看去。
隔壁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浑身被九根透骨钉锁在墙上，看起来比顾尘还要凄惨百倍。但顾尘却敏锐地发现，这老者的眼神清明，体内竟隐隐有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波动。
“前辈也是被赵奎送进来的？”顾尘试探着问道，心中警惕大起。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赵奎那条狗，还没资格送我进来。小子，你身上有‘死气’的味道，而且……你刚刚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
顾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说笑了，晚辈丹田已碎，苟延残喘罢了。”
“丹田碎了？”老者眯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尘，“若真碎了，你现在的脉象应该是散乱的。可你现在的脉象，却像是一潭死水下藏着一条蛟龙。有意思，有意思。”
顾尘沉默不语，手悄悄摸向了袖中的那枚骨片。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动作，摆了摆手：“别紧张，老夫若想杀你，你早就死了。老夫只是好奇，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竟然还有人能修成传说中的‘枯荣劲’。小子，你可知这《枯荣天功》的代价是什么？”
顾尘心头巨震，这老者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功法？
“什么代价？”顾尘沉声问道。
“枯荣逆转，必遭天妒。”老者声音低沉，“每提升一层修为，便要经历一次生死劫难。你今日重修回炼气一层，明日便会有血光之灾。赵奎不会放过你，而真正想要那残玉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顾尘眼神一冷：“那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做个交易如何？”老者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火把下显得格外诡异，“老夫助你躲过明日的死劫，你帮老夫送一样东西出去。送到……苏清月手中。”
苏清月！
青云宗圣女，也是顾尘曾经仰望却不敢触及的高岭之花。
顾尘瞳孔微缩，这老者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圣女为他传信？
“前辈是谁？”
“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你能活过明天。”老者目光灼灼，“赵奎今晚子时会来给你‘送行’，名义上是送你离开宗门，实际上是把你带到后山炼化。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根本逃不掉。”
顾尘看了一眼头顶那方小小的透气窗，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好，我答应你。”顾尘没有丝毫犹豫。在绝对的危机面前，任何犹豫都是自寻死路。
“痛快！”老者大笑一声，猛地张口吐出一枚染血的蜡丸，隔着栏杆滚到了顾尘脚边，“记住，明日午时，去后山断崖。那里有一处废弃的传送阵，是你唯一的生路。”
顾尘捡起蜡丸，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老者的体温。
“多谢前辈。”
“别谢得太早，”老者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能不能活到明天午时，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更不要出声。赵奎带来的那个人，修的是‘摄魂术’。”
话音刚落，死牢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阴风。
顾尘立刻盘膝坐好，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体内那缕灰色的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伪装成一个垂死的废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一次，不止赵奎一人。
还有一个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却掩盖不住其中透出的血腥气。
“就是这小子？”一个娇媚入骨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女声响起。
“回红姑，就是他。”赵奎的声音显得格外恭敬，“这小子滑头得很，之前一直装傻，直到刚才才肯交出残玉的线索。”
“哼，装傻？”那女子冷笑一声，“在我‘红粉骷髅’面前，没有人能装傻。他的魂魄，闻起来很香呢……”
顾尘只觉得一股阴冷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全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他的灵魂。
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心中默念《枯荣天功》的口诀，将那缕生机彻底隐藏在死气之下。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博弈。
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他就会被当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咦？”那女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咦，“奇怪，这小子的魂魄怎么像是一截枯木？毫无生机可言。”
“红姑，他丹田已碎，是个废人了。”赵奎解释道。
“废人？”女子似乎有些失望，绕着顾尘走了一圈，“也罢，既然没用了，那就带回去吧。主上要活的，哪怕是个废人，也能用来祭阵。”
赵奎大喜：“是！多谢红姑！”
铁门被粗暴地打开，赵奎大步走进来，一把抓起顾尘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拖。
顾尘任由对方拖拽，身体软绵绵地毫无抵抗力，但在低垂的眼帘下，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扣住了袖中的骨片。
既然对方要带他走，那便有了操作的空间。死牢是绝地，但只要离开了这里，哪怕是龙潭虎穴，也有一线生机。
只是，那个隔壁的老者……
顾尘在被拖出牢房的瞬间，用余光瞥了一眼隔壁。
那里空空如也，墙壁上的九根透骨钉依旧插在墙上，但那个老者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只有地上一滩未干的水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顾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无视死牢的禁制凭空消失？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大力袭来，他被狠狠扔进了一辆漆黑的马车里。
车门关闭，马车缓缓启动，驶向未知的黑暗。
顾尘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嘴角微微上扬。
棋局已开，既然不想让他活，那他就偏要在这死局中，杀出一条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