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顾老师，我们画好了！”
“让我看看。”
我拿起一个小男孩的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只恐龙。恐龙脸上带着笑，像个傻乎乎的好人。
“画得好。”我说，“不过恐龙的爪子再大一点，这样它才能保护自己。”
小男孩认真地点头，握着蜡笔开始加大爪子。
我转身在讲台前站定，拿起调色盘。
手很稳。
从头到尾，没抖过。

傍晚下班，天边堆着灰紫色的云。
我打开手机。
34个未接来电。沈墨的、王桂兰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微信消息塞了满屏，最上面一条是沈墨发的：“你到底怎么了？接电话！！”
三个感叹号。
我打了辆车回家。司机在放本地电台，女主播在聊中秋活动。我靠着车窗看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去，想起去年中秋沈墨带我去江边放孔明灯。他很认真地在灯上写“顾念嫁给我”，笔画歪歪斜斜的，灯飞起来的时候字已经被风吹糊了。
孔明灯飞得挺高的。
后来呢。
后来就烧没了。
回到家，泡面刚撕开调料包，门铃响了。
猫眼里，沈墨站在门外，衬衫扎进裤腰带，头发乱着，整个人像被拧过的毛巾。
我没开门。
“念念，我知道你在。”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我妈那些话，你跟我说清楚，我去找她谈。咱们五年了，你说退就退？”
我靠着门板，没出声。
“你知道我爸现在什么情况吗？ICU进进出出，我妈天天守在病房哭，你现在跟我闹这一出——”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那18万是你自己说不用还的！没人逼你！”
泡面在桌上冒着热气。
我看着门上那道去年被行李箱磕掉漆的痕迹。那次是搬新窗帘，沈墨说要给客厅换个风格。他挑了一下午，最后选了条暖**碎花的。
挂上去那天他退后两步看了半天，说：“有家的感觉了。”
家。
“顾念！开门！”他拍了两下门板，“你总得给我一句话吧？！”
对门传来开门声，有人嘟囔了一句，沈墨压低了音量。
又等了几分钟，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
泡面凉了，面饼泡成一坨。
手机屏幕亮了。沈墨最后一条消息——
“你会后悔。”
我不知道。
只知道王桂兰说出“再要一个”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东西断了。不是轰的一下，是咔嚓一声，很轻，像折断一根细骨头。
窗外开始下雨。
我打开手机，搜索“临川市城东单间出租”。
这房子是沈墨姑姑的，订婚后借给我们住的。王桂兰当时笑得很开：“先凑合住着，等你们买了自己的房子再搬。”
不用凑合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装一箱，画材装一箱，其余的——情侣杯、旅游纪念品、他送的围巾和手套——统统塞进纸箱，封起来，推到墙角。
天亮的时候，我给房东发消息说这周搬走。
然后拉黑沈墨所有****。
手机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城东老小区，六层砖楼，没电梯。
我租在五楼，一室一厅，厅小得只能放张折叠桌。墙皮泛黄，水管偶尔咕噜响，窗户对着一面灰扑扑的防火墙。
月租一千一，押一付三，刷掉我卡里四千四。
余额六千出头。
搬进来第一天，我把画架支在窗户旁边。画架是大学毕业时导师送的，红木的，边角磨出了包浆。这几年跟着我搬了三次家，没舍得丢。
画架支好，我看了它一会儿。
没有画。
三年没正经画过东西了。自从进了培训中心，每天教孩子调色、画简笔画、做手工，我自己的画笔一直塞在工具箱最底层。
搬进来第三天，沈墨找到了这里。
那天我下班回来，手里拎着超市买的速冻水饺。上到五楼，看见他蹲在我门口，脚边一堆烟头。
楼道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打在他脸上，阴惨惨的。
“你怎么找到的？”我掏钥匙。
“打听的。”他站起来，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