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成了狗？------------------------------------------，冬。。，积劳成疾。御医跪了一地，没一个敢说实话。朕自己清楚，累死的。，六十三岁驾崩，三十六年，朕没歇过一天。早朝、奏折、党争、边患、赈灾、修河、选秀、立储——每一桩事都压在朕一个人身上。皇后体弱，太子年幼，****没有一个能让朕真正放心的人。朕把大燕从四面楚歌拖到了海晏河清，却把自己拖成了一具空壳。，朕已经起不来了，奏折还堆在榻边。朕用发抖的手批了最后一本，写的什么已经看不清了，只记得朱笔从指尖滑落，在龙袍上滚出一道红痕。，下辈子，不做皇帝了。，做条狗，做什么都行。别让朕再动脑子，别让朕再批奏折，别让朕——。。，嗡嗡嗡。什么声音，不长不短的，闷闷的，像夏天的**，又比**吵得多。朕皱眉，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寝殿里扇扇子。。。，三片叶子，镶在一个铁架子上，转了停，停了转。每转一圈，就带起一阵嗡嗡声。朕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僵了。。。
朕慢慢坐起来。动作扯到手背，一阵刺痛——手背上扎着一根针，针尾连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往上，挂在一个架子上。架子上吊着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朕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朕的手。
这双手太年轻了。没有皱纹，没有老茧，没有握了四十年朱笔磨出来的那道硬痕。皮肤薄薄的，隐隐能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
朕攥了攥拳头。力气很小，但指节灵活，没有朕年轻时受了箭伤之后再也伸不直的那根小指。
朕又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不是朕六十三年养出来的那副帝王肚腩。这副身体瘦，肋骨一根一根地顶着皮肤，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
“三床，量体温了。”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往朕耳朵里一塞。朕下意识偏头，她啧了一声，把朕脑袋掰回去。
“别动。”
朕没动。不是听话，是愣住了。
这女人的手直接碰了朕的头。在大燕，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碰朕的身体都是死罪。连皇后要替朕**，都得先跪着请旨。而这个女人——她不仅碰了，她还啧了一声。
她啧了一声。
朕看着她把那个东西从朕耳朵里***，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划了几笔，转身走了。从头到尾，她连正眼都没给朕一个。
朕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喊谁。
也就在这时，朕才真正打量起四周。
白墙，白床，白被子。隔壁还有几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有哼哼唧唧的，有玩着手里一个小方块发光的，还有一个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这不是大燕。
朕活了六十三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朕循声看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病房门口。她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一件白色的上衣，手里拎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饭盒。她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脸——五官不差，但表情不好。
尤其是她看朕的眼神。
朕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朕在朝堂上见过无数次，那些被朕贬了官、抄了家、夺了爵的罪臣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看朕的就是这种眼神。
厌恶。隐忍的、克制的、但压都压不住的厌恶。
“出院手续给你办好了，”她走进来，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钱我垫的，记得还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妈说今晚吃饭，你不想回去可以不用回。”
她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隔壁床那个玩小方块的抬眼看了朕一下，嘴角动了动，像在忍笑。
朕没理会。
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背上那根针，看了看头顶那个还在转的东西。
朕开始拼凑。
这副身体不是朕的。这个朝代不是朕的。那个女人——不管她是谁，她是这副身体的妻子。而这副身体的主人在这个家里，地位约等于一条狗。
朕闭上眼睛。
上辈子死前许的那个愿，老天爷大概是听见了。
不做皇帝？行。
做条狗。
一辆公交车从病房窗外的马路上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灌进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朕睁开眼。
行吧。狗就狗。
但朕是大燕的皇帝，就算是狗，也不是谁都能踢一脚的。
朕把那根针从手背上***。血珠子冒出来，朕随手按了按，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朕站直了身体，看着窗外那些跑来跑去的铁盒子，看着远处那些直插云霄的灰色楼宇，看着天上那个慢慢移动的银色巨鸟。
这个朝代，叫“现代”。
朕不认识它。
但它也不认识朕。
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