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看风景。”
老**还要说什么，爱喜握紧了她的手：“就这么定了。”
老**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她用力地握了握爱喜的手，然后松开，从信封里数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剩下的钱装回信封，塞进布包的最里层。
“老**，您得把详细情况跟我们说说。”三五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下“陈小海”三个字。
“小海多大？多高？什么长相？说话什么口音？有什么习惯？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跟爷爷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您能想到的，什么都行。”
老**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相册。
她把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老照片，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一个水盆旁边，正在玩水，笑得露出了满嘴缺了几颗的牙。
“这是小海五岁的时候，刚没了爸妈那会儿。”
“他那时候不知道哭，就知道一个人蹲着玩水。”
“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就自己玩。”
“后来养了一条狗，他才慢慢开始说话。”
老**翻到第二页：“这是他七岁，上小学一年级，我送他去报名，在校门口拍的。”
老**一页一页地翻，从童年翻到少年，从少年翻到青年。
**学院的照片上，小海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张扬。
***的照片上，他穿着橙色的消防服，戴着头盔，抱着水枪，笑得像一颗太阳。
“小海个子高，一米七八，不胖不瘦。”
“他是圆脸，不是长脸。”
“他说话带一点我们老家的口音，但不重，他普通话说得挺好的。”老**一边翻照片一边说。
“他不吃香菜，闻到香菜就皱眉头。”
“爱吃红烧排骨，爱吃面。”
“他爷爷炸酱面做得好，他每次回来都要吃两大碗。”
老**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点生气。
她不是在哭诉，她是在介绍一个人。
一个她深爱的有血有肉的人。
三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身高，体型，脸型，口音，不吃香菜，爱吃排骨和炸酱面。
右眼下方有一颗小痣，左手手背有一个小时候被狗咬的疤痕。
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歪一下头，坐不住，跟爷爷说话的时候喜欢拍爷爷的膝盖。
爱喜在旁边听着，脑子里的“陈小海”慢慢从一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老**，爷爷现在的病情是什么程度？”三五问。
“您说得详细点，我们好做准备。”
“他平时会有什么症状？我们跟他相处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
老**想了想，慢慢地说：“他这个病是三年前查出来的。头两年还行，就是记性差。去年开始严重了。”
“他有时候会把我当成别人。”
“有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大姐，小海放学了你帮我接一下，我今天要去开会。”
“我说我是你老伴，他看着我，看了好半天，说，哦，是你啊。然后就不说话了。”
“时间上他搞不清楚。他以为小海还在上学，有时候说小海上大学了，有时候说小海上高中了。最混乱的时候，他会把小海当成他儿子，把儿子当成小海。”
“但不管他怎么乱，他嘴里的名字永远是小海，跑不掉的。”
“情绪上也不稳定。有时候突然就发脾气砸东西，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小海到底在哪儿？”
“有时候又特别安静，坐在窗前往外看，看一上午，一句话都不说。”
“他有一个习惯动作，”老**指了指自己的左手。
“会把左手的袖子卷起来，再放下去，再卷起来。”
“特别是他着急的时候，那个动作就会很频繁。”
“医生说这是焦虑的表现，他自己不知道，控制不住。”
三五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提到去看海。”老**说的时候，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只要跟他说小海要带他去看海了，他就高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会自己去收拾行李，把一件件衣服叠了又叠，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里。”
“然后第二天他又拿出来重新叠一遍。”
“因为他记不得自己已经叠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