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亲生的。”
他蹲下来，背靠着墙。
“生她的时候难产，**在产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后来找人看了八字，说这孩子命硬克母。**心里就有了根刺。再加上巧云生下来就黑，哭声大，不像春燕和小雪那么白净乖巧，**就不稀罕她。”
他终于点上烟，吸了一口。
“小时候还不明显，越大越偏。小雪嘴甜会撒娇，**当宝贝疼。巧云一声不吭闷头干活，挨骂也不还嘴，就越来越不招人待见。其实这个家，里里外外，全靠她。春燕嫁出去了，小雪……你也看见了。”
“那没给她说过亲？”
“说过。”郑有田苦着脸，“托人介绍了好几回。人家一上门，先看见小雪，眼睛就直了。再看巧云，立马摇头。嫌黑，嫌不会说话。也有那种穷得叮当响的来打听，就想找个能当牛使的。那种人家，我舍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拖来拖去，二十三了。在咱这地方，没人要的老姑娘。”
老姑娘。
这三个字扎得我牙根疼。
我想起巧云昨晚那句“**的心干嘛”，那语气里的硬，不是冲我，是冲她自己认了命。
中午，铺子里来了个邻居，姓吴的胖婶子，来买水龙头。
她一进门就瞅见我在码货，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柜台边跟小雪咬耳朵。
“哟，这就是那个上门的？长得还行嘛！小雪，你命好啊！”
吴婶嗓门跟喇叭似的。
小雪靠在柜台里，手指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眼皮都没抬。
“还行吧。”
“我跟你说，”吴婶压低嗓门，音量压根没降，“上门女婿，你得把住了。不能惯着。得让他知道这家谁当家！头三年规矩立不住，往后有你哭的！”
小雪“嗤”地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瞟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意思很清楚——你听见了？你能怎样？
我把最后一箱管件码整齐，没回头。
后院传来一声脆响。
“郑巧云！你是猪吗！那个盆新买的！”刘桂兰的声音能穿墙。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后走。

巧云蹲在井台边，脚下一摊水和碎瓷片。
她正用手捡碎片，食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往外冒。
“别用手。”我快步走过去，也蹲下来，“有扫把没？”
她抬头看我。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习惯了的麻木。
“没事，我弄。”
血还在渗。她把手往裤腿上抹了一把。
我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粗布——我妈缝在里面的，说是擦汗用的，旧但干净。
“先按住。”
她盯着那块布，没接。
“干净的，伤口沾了脏水容易烂。”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轻轻捂在手指上。
她的手指冰得像铁。
“……谢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去找了扫把簸箕，回来时她已经用布条把手指缠上了。
我们俩一声不吭地把碎片清理干净。
她弯腰端起半截破盆往后院走，背影又瘦又直。
下午我继续在店里帮忙。
小雪大部分时间在里屋看电视剧，偶尔出来一趟，拿包零食，靠在门框上看我干活。
巧云在后院没停过。
喂完鸡，她拿铁锹去翻院子角落那块巴掌大的地。
腊月的土冻得跟石头一样，她一锹一锹地砸下去，额头上全是汗。
我搬完货，走到后院门口。
“土都冻透了，翻它干啥？”
她拄着锹，喘了两口气。
“现在翻了，开春松快，好种菜。”
“你会种菜？”
“菜，鸡，猪，都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那块地，眼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麻木，是专注。
我忽然说：“你没想过出去？去县城，打工，学个手艺？”
她转过来看我。
刚才那点光，灭了。
“出去干啥？我走了，谁喂鸡？谁做饭？谁看店？爹妈上年纪了，小雪你也看见了。这个家，总得有人顶着。”
说得跟天生就该她受这个罪一样。
“你不该这样。”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人，你有手有脚有脑子。凭什么好事都是别人的，苦活全你扛？就因为你皮肤黑？因为你不会撒娇？”
她怔住了。
握锹的手指发白。
半天，她嘴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是头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