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桂兰当家  |  作者:曦与晞羽  |  更新:2026-05-04
兰没去国营商店,她拐进一条巷子,找到黑市。黑市在后街的废品**站后面,卖什么的都有。她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卖家,用110块钱买了一匹“上海产高支涤纶”和一台二手缝纫机。
出黑市的时候,她被人盯上了。两个年轻人在巷口抽烟,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瞟。赵桂兰没慌,她把布料卷起来塞进蛇皮袋,扛在肩上,绕了三道巷子才甩掉他们。
回到修车摊旁边,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修车人蹲在地上,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大姐,你以后买东西,叫上我。”
赵桂兰愣了一下:“为啥?”
“你一个人扛着布从后街出来,那两人跟了你半条街。”那人把扳手放下,抬起头看着她。三十出头,方脸,手上全是机油,眼神很沉。“我就在路口修车,他们不敢动。”
赵桂兰看着这个修车人,突然觉得,前世她没注意到这个人,可能是最大的损失。
“你叫什么?”
“李卫国。”
她没有回家。她扛着布料和缝纫机,径直去了城关镇工商所。
她不是勇敢,是因为她怕。她怕像前世那样,一辈子活在“万一被举报”的阴影里。她记得前世有一个邻居,就是因为在黑市卖了两匹布,严打期间被举报,判了三年。那个邻居的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出狱后什么都没了。
她在工商所门口站了十分钟,雨水把她的布鞋浸透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值班的周干事正在看报纸,被她吓了一跳。赵桂兰把布料和缝纫机放在地上,说:“同志,我来自首。”——她的声音是稳的,但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她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周干事打了电话给所长,商量了半小时,最后决定:因金额较小且主动交代,批评教育,罚款30元。
赵桂兰交了罚款,拿着罚款单走出工商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春梅在门口等她,急得快哭了。赵桂兰把罚款单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笑了。
她攥着罚款单,走在雨里,脚步越来越快。春梅小跑着追上来:“妈,咱们不回家吗?”赵桂兰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回。但明天,咱得比别人起得更早。”
但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又倒在雪地里,身上盖的不是雪,是一张张罚款单。她惊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第三章:喇叭裤
1983年秋天,赵桂兰在县城解放路和新华街的交叉口支了个摊子。
卖的是喇叭裤。她把那匹藏青色涤纶裁成裤片,裤脚放到八寸,缝出了一批土法喇叭裤。颜色只有一种,但裤型好,穿上显腿长。
第一天,卖了五条。第二天,十二条。第三天,摊位前排起了队。
春梅踩缝纫机踩到手指发肿,赵桂兰收钱收到手软。她们租了李卫国修车摊旁边的一间小仓库,白天摆摊,晚上赶工。日子好像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但赵桂兰不敢高兴。她每天收摊后,都会把赚的钱数三遍,然后锁进铁皮盒子里,藏到床底下。前世她穷怕了,这辈子有钱了,反而更怕——怕钱飞了,怕被人偷了,怕哪天**一变,这些钱就成了“投机倒把”的罪证。
李卫国提醒她“布料就一批”的那天,她正在数钱。她抬起头,看见李卫国蹲在修车摊前,头也不抬地在拧螺丝。
她突然问了一句:“李卫国,你为啥帮我?”
李卫国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桂兰,沉默了三秒——那是他说话前的习惯。
“因为你不怕。”他说。
“我怕。”赵桂兰说,“我怕得要死。”
“怕还去自首?”
“就是因为怕才去。”
李卫国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赵桂兰记了八年的话:“怕还往前走,那叫胆量。不怕才往前走,那叫傻。”
李卫国没说出口的是:他在黑市见过太多人——**粮票的、贩布的、卖**的。那些人眼里只有钱,慌慌张张,躲躲闪闪。但赵桂兰不一样。她扛着布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稳,眼神直,被人跟了半条街都不回头看一眼。
他当时就想: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活明白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疯了,也不是活明白了。她是死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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