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瞬间，我脑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了一种极其异常的程度。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到我家院子里，偷偷给我送了一盒费列罗巧克力。
他说，以后我罩你，谁欺负你我打谁。
那个男孩穿着校服，膝盖上蹭了一块绿色的草渍，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死得比蒋辰还彻底。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眼前这个人，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控制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为"占有"这两个字服务。
所以我不恨他了。
你没法恨一台机器。
我抬起头，很慢，很稳。
然后我做了一件他绝对预料不到的事。
我把脸贴在了他的掌心，侧过头，让那条银链子正好蹭过他的手指。
"好，"我说，"我帮你准备订婚。"
声音很轻，很乖。
顾亦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我，眉头拧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门外响起了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咔嗒咔嗒。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嗲，带着一股价值不菲的香水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亦深？你在里面呀？藏了什么好东西呢？怎么不让人进去？"
顾亦深的下巴线条绷紧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警告。
我回看他，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02 银链之缚
门开了。
沈知予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香奈儿小外套，脚踩十二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两颗鸽子蛋大的珍珠耳坠晃来晃去。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间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哦，"她拉长了尾音，嘴角弯起来，"就是她呀。"
顾亦深没拦她。
他甚至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这是一个信号。
我读懂了。
沈知予走进来，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拍。她在我面前站定，从上到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脖子上那条银链子上停留了两秒。
"挺好看的，"她笑了，"蛮配你的。"
她身后的助理端着一杯热茶跟了进来。
白瓷杯，里面是刚沏的大红袍，热气腾腾。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沈知予从助理手里接过茶杯，没喝，拿在手里把玩，"我还以为长什么样呢，也不过如此嘛。"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我身上穿了三天没换的白T恤和黑色棉裤。
"亦深，你以前的品味不太行啊。"
顾亦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沈知予把茶杯举到我面前。
"渴吗？"
我摇头。
她笑了一下，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兜头浇在我右肩上，热意透过薄薄的棉布渗到皮肤里，白T恤上洇开一块深褐色的水渍，边缘不规则地蔓延开。
"哎呀，手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顾亦深。
她在表演。为他表演。
而他是观众。
沈知予蹲下来，把空了的茶杯放在地上，指了指自己那双红底高跟鞋。
鞋面上溅了几滴茶水。
"擦一下。"
我低头看着那双鞋。
亮面漆皮，鞋跟的红色在灯泡下有点发暗。
茶水只溅到了右脚鞋尖，两三滴，不多。
我伸出手，用白T恤的袖口把那几滴茶渍擦掉了。
动作很轻，很仔细。
擦完之后，我甚至用另一只袖口把左脚的鞋面也擦了一遍。
对称，干净，挑不出毛病。
沈知予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没有从我脸上看到任何她想看到的东西——没有屈辱，没有眼泪，没有咬碎的嘴唇。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沈小姐，"我的声音很真诚，"恭喜你和亦深，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四个字，我说得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妥帖到位。
沈知予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微妙的不适。
她回头看顾亦深，想从他那里获得某种确认。
顾亦深的表情很难看。
不是愤怒的那种难看。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盯着我擦完鞋之后自然垂下的手，盯着我脸上那个完美的微笑，盯着我眼底那片比这间屋子还空旷的平静。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转过头。
"出去。"
沈知予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