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山路邮铃  |  作者:嘟小猫  |  更新:2026-05-04
第一章 荒岭铃声
**二十二年,秋,西北陇东。
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被秋风染得一片苍黄,连绵的土山裸着脊梁,山路蜿蜒得像一根扯不断的麻线,缠在一座座荒岭之间。风一吹,漫天黄土卷着枯草屑,打在人脸上,生疼。
天刚蒙蒙亮,青石坳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响起了清脆的铜铃声。
“叮铃——叮铃——”
铃声不响,却清亮,穿过晨雾,落在寂静的山村里,成了这荒山里最动人的声响。
陆承安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站在槐树下,正往绿色的邮包里塞最后一摞信件、报纸。他今年二十四岁,身形不算高大,却格外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邮政制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扎在绑腿里,脚上的布鞋沾满黄土,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透着一股子韧劲。
他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邮差,也是这闭塞深山里,唯一连通外面世界的人。
三年前,陇东大旱,庄稼绝收,**遍野,陆承安的爹娘没能熬过那场旱灾,双双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恰逢县城邮局招乡村邮差,管一口饭吃,每月还能领两个大洋,他凭着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全字,侥幸入选,接下了这条最偏、最远、最难走的邮路。
这条邮路,**七座山,八个村落,最远的**岘,离县城一百二十里,全是崎岖山路,陡坡、深沟、险滩,随处可见。雨天路滑摔下山是常事,冬天大雪封山,只能踩着没膝的积雪一步一挪,遇上狼虫虎豹,也是性命攸关。
之前的邮差,最长的撑不过半年,最短的三天就跑了,嫌路险、嫌钱少、嫌这深山苦得没边。唯有陆承安,一撑就是三年。
老**脖子上挂着铜铃,每走一步,铃声就响一下,在空荡的山路上,格外清晰。陆承安把邮包牢牢绑在马背上,自己牵着缰绳,踩着晨露,踏上了蜿蜒的山路。
他从不骑马,一来是这山路太险,骑马容易打滑出事,二来是邮包里的信件、包裹,是乡亲们的念想,他不敢有半点闪失,牵着马,走得稳,心里也踏实。
“承安,又出发啦?包里有俺家的信不?俺家娃在县城做工,半月没信了!”
村口早起拾柴的王大娘,远远喊着,语气里满是期盼。
陆承安停下脚步,笑着回头,声音浑厚踏实:“大娘,今早没您家的信,有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家去,您放心!”
“哎!好!慢着点,山路滑!”王大娘叮嘱着,眼里的期盼落了空,却依旧笑着目送他离开。
在这闭塞的深山里,一封信,就是一根扯不断的线,连着在外的亲人,连着外面的世界。邮差的铃声,就是希望的声响,不管走多远,只要铃声响起,就有盼头。
陆承安点点头,牵着老马,一步步往山里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黄土高坡上,漫天的尘土里,那串清脆的铜铃声,在山路间久久回荡。
他的邮包里,装着大大小小的信件、报纸,还有远方寄来的包裹,有给求学学子的家书,有给在外做工汉子的妻儿问候,有从军营寄来的平安信,也有城里商号发来的货单,甚至还有山里孩子盼了许久的课本、笔墨。
每一样,都重千斤。
陆承安走得慢,却走得稳,遇到陡坡,就紧紧拽着马缰绳,一步一步往上挪;遇到沟坎,就先把邮包卸下来,自己扛过去,再牵马过来;渴了,就捧一口山涧的凉水;饿了,就啃一口自己带的玉米面馍馍,累了,就靠在土坡上歇片刻,摸一摸老**头,再拍拍身后的邮包,继续赶路。
他从不敢耽误,邮局规定,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山路多险,信件必须当日送达,他三年来,从未迟到过一次,从未丢过一封书信,从未破损过一个包裹。
有人劝他,没必要这么较真,深山里,晚送一天半天,没人会说什么,遇上大雨大雪,在家歇着也无妨。
可陆承安从不听。
他说,信里装的是乡亲们的念想,是牵挂,是盼头,晚送一天,乡亲们就多等一天,多揪心一天,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使命。
第二章 一封家书
走了近四十里路,日头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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