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方砺，你真的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
四年。整整四年。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比走的时候高出一截，下巴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皮肤是长年累月被烈日晒过的深褐色，和四年前那个白净的工程师判若两人。
"回来了。"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扑过去，撞进他怀里，差点把他撞退半步。
他稳住身子，两只胳膊把我箍紧。
"你怎么才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
"你说好的三年，三年到了你不回来，我打电话你要么不接，要么说两句就挂。"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怕接到一个电话，告诉我你出事了。"
我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他的肩膀。
他一下都没躲。
"对不起。"
"那边项目出了问题，工期一拖再拖。"
"通讯条件差，不是我不想跟你说。"
他把我按在胸口，下巴搁在我头顶。
"回来了，再不走了。"
"你说真的？"
"真的。"
"你要是骗我——"
"不骗。"
"骗你，你随便处置。"
我抬头看他。
他也低头看我。
四年的风霜刻在他脸上，唯独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当年那种沉沉的、看着你就觉得安心的眼神。
我伸手碰他的脸。
指尖划过他左眉骨上一道新添的疤痕。
"这怎么弄的？"
"工地上，钢筋弹起来蹭的。"
"疼不疼？"
"早好了。"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别哭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你猜。"
他从行李箱的侧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银环，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方砺……"
"我们结婚吧。"
他单膝跪下，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什么都忘了。
什么四年的等待，什么委屈和眼泪。
全忘了。
"好。"
我伸出左手，让他把戒指套上去。
他站起来，把我重新抱进怀里。
情到浓处，他忽然俯在我耳边。
声音轻得快要融进空气里。
"若晚，你说，什么河没有水？"
我全身一震。
所有的温度在那一秒被抽干。
这句话。
这句话是七年前，哥哥沈则安失踪前在电话里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第二章
我撑着笑，没让自己的表情垮下来。
"什么？"
"就是个脑筋急转弯，在那边跟当地工人学的。"
方砺的语气很随意。
"什么河没有水？你猜猜。"
"……银河。"
"聪明。"
他笑着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脑筋急转弯。
可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你去洗澡吧，我给你找衣服。"
"不用找，我自己带了。"
他拎着一只黑色的行李袋走进浴室。
门关上。
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床沿，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裙摆。
指节发白。
什么河没有水。
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七年前那个秋天的晚上。
那天他打电话来，说要出一趟远差。
"多久？"
"不好说。"
"哥，你一个搞语言学的，天天往边境跑，学校不管你吗？"
"田野调查嘛，语言学不去田野怎么搞。"
"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故意躲在家里。"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阿晚，记住一句话。"
"什么河没有水。"
"这是咱俩的暗号。"
"以后不管谁来找你，只要他问你这句话，就是我让他去的。"
"你记住。"
"哥，你搞什么神秘——"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银河嘛，小时候你教我的。"
那是我跟哥哥说的最后几句话。
三天后，边境那边传来消息，他参加的田野调查队在山区失联。
搜救了两个月，没有任何结果。
一年后出了失踪认定书。
第二年，爸**身体一个接一个垮掉。
爸先走的，心脏。
妈后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