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村闻苛政------------------------------------------，废弃的村落彻底被白雪裹住，出村的路被封死，流民们只能困在这断壁残垣之间，熬一日算一日。，极少出门。，这两日全靠啃食墙角冻硬的草根、捧化路边的残雪充饥。粗粝的草根刮得喉咙生疼，咽下去后胃里反酸发空，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饿上一两日、冻上两三夜，对他而言从不是难熬的事。五十余年的岁月里，他熬过始皇帝数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后的连续荒年，见过征发闾左贫民**后的十室九空，这幅永远停在十六岁的身躯，早就被岁月磨出了近乎麻木的耐受度。不觉得苦，不觉得委屈，只是清醒地知道，这般撑着，才能活下去。。白日里只有屋外彻底安静时，才会悄悄站在门口，借着雪光打量村落里的动静，也听着流民们压低声音的议论，那些只言片语，拼凑着外面天翻地覆的世道。，早已不再是秘密。，围在篝火边的乡人，日夜都在悄声说着这件事。有人说中车府令赵高联合李斯，篡改了始皇帝遗诏，拥立少子胡亥**，早已赐死了长子扶苏；有人说北方边境的三十万**大军，由蒙恬将军统领，随时可能南下；还有人说，****后，赋役比先皇在位时更重，刑律更苛，失期当斩、连坐邻里的规矩，逼得天下百姓走投无路。，陈朔听得平静，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也不懂朝堂权谋的弯弯绕绕，更不会因为这些消息生出逐鹿天下的念头。他只是清楚，朝堂越乱，底层百姓就越苦，他这样孤身异貌的少年，就越难藏身。，很快就从遥远的朝堂，落到了身边的绝境上。，狠狠砸了一下手里的木棍，声音压得发颤，却满是绝望：“咱们逃得再远也没用！郡县里正在传旨，征发闾左贫民去渔阳**，凡成年男丁，逾期不至，一律斩首！邻居藏匿，同罪连坐！我家就是为了躲这**的徭役，才连夜逃出来的！”，篝火边瞬间死寂，连哭声都停了。，是压垮这天下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商贾、赘婿、贫民居闾左，原本不算正式征发的户籍，可如今新帝政令严苛，竟把最底层的贫民尽数征发，一去渔阳三千里，山水迢迢，寒冬腊月，十**去，能有一**活着回来，就算是万幸。更何况一路之上，稍有延误，便是斩首的死罪。，妇人抱着孩子发抖，汉子们红着眼，却连怒吼的力气都没有。，逃离故乡就能躲过徭役赋税，可如今才知道，这天下之大，大秦的律法无处不在，根本没有他们的藏身之地。
陈朔站在小屋门口，安静地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他见过始皇帝统一六国，见过修驰道、筑长城、建阿房、造骊山陵，百姓被征发一空，田地荒芜，赋税不减。可他从未见过，严苛到这般地步的政令。
这天下，已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崩断。
而他，只是这乱世洪流里，一粒连浮沉都由不得自己的沙子。
当夜，村落里又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冻饿而死的幼童，一个是听闻**政令后，绝望之下喝了毒草自尽的汉子。没有人再大声哭号，所有人都麻木地处理后事，雪地里又多了两个浅浅的土坑。
陈朔蜷缩在干草堆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一夜无眠。
他知道，这些流民的命运，早已被这大秦的苛政注定。他们要么死在逃荒的路上，要么被抓去渔阳**，死在逾期的律令之下。
他们会在这乱世里匆匆走完一生，湮没无闻。
而他，会活着。
会看着这根弦彻底崩断，看着天下大乱，看着大秦崩塌，看着新的烽火烧遍这片土地。
千秋岁月，王朝兴替，他永远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