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被赶出来了。从我自己爸妈买的房子里。
事情是这样的——婶婶发完帖子之后，叔叔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一个被孩子伤透了心的父亲。
“果果，你回来一趟，咱们好好谈谈。”
我回去了。进门的时候叔叔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茶。他看到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坐。”
我没坐。
“叔知道你有怨气。但你想想，这八年，叔有没有亏待过你？你上大学，生活费谁给的？你放假回家，饭谁做的？你生病，谁送你去医院的？”
“那些钱是我爸**。”
叔叔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的难以置信。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滚。”
我没有动。
“我说滚！”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到整栋楼都能听到，“你不是要告我吗？你滚出我家！这房子现在是我的！”
他把我的行李箱从房间里拖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我的东西收拾好了。行李箱、一个纸箱、一个塑料袋，堆在门口。
“拿**的东西，滚！”
婶婶从卧室出来了，站在叔叔身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堂弟也出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我。
他在录像。
“姐，你说我爸占你房子，那你现在站的地方是谁的？”堂弟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带着笑，“你告啊。你告赢了，这房子就是你的。你告不赢，你就永远别回来。”
我看着他的手机镜头，一字一句地说：“程浩，你开的那辆奔驰，是用我爸**钱买的。你手上的表，也是用我爸**钱买的。你住的这间卧室，还是用我爸**钱装修的。你要录像，可以。把这段也录进去。”
堂弟的笑容僵在脸上。
叔叔一把抓起我的行李箱扔到楼道里，纸箱摔散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我**照片从塑料袋里掉出来，相框碎了，玻璃碴子嵌进照片里我**笑脸。
“滚！”
门关上了。
我蹲在楼道里，把碎玻璃一片一片从照片上摘下来。手指被扎破了，血滴在我妈脸上，我用袖子擦，越擦越花。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我在黑暗里蹲了很久。
## 15.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第一个念头是“又是来骂我的”。但我还是接了。
“程果吗？”
女声，沉稳，带一点沙哑。不是本地口音。我愣了一下，因为那个声音有一点点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你大表姐，周敏。”
大表姐。周敏姐。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小时候过年，她会给我买草莓味的糖。她结婚那天我当花童，她往我口袋里塞了两百块钱的红包。后来她嫁到了外地，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我妈偶尔提起她，会说“你周敏姐不容易”，但从来不说为什么。
“大表姐？”我的声音发飘，像不是我自己的。
“你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稳，稳到让我想哭，“别怕，姐来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行李箱靠在脚边，手机贴在耳朵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爸妈葬礼那天。也可能不是。这八年里我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了也没人心疼，叔叔会说“别哭了，**妈在天上看着呢”，婶婶会说“哭什么哭，晦气”。
但周敏姐说“别怕”，我就哭了。
“姐，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们。”她说，“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
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钟，短信进来了。***到账五千块。备注只有两个字：住店。
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坏了，一颠一颠的，在人行道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走到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四楼那扇窗户——我爸**主卧，现在是堂弟程浩的卧室——灯还亮着。
我转过身，继续走。
16.
周敏姐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我住在一家快捷酒店，单人间，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