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青石板上的笔魂  |  作者:新城岛的傅唯  |  更新:2026-05-05
的一个柜子。果然,雨水已经渗了进来,放在最上层的几个樟木盒子,表面已经湿了,边角甚至长了霉。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赶紧把盒子一个个抱出来,放在干燥的桌子上。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外婆攒了十几年的宿纯羊毫,是从山羊毛里一根一根挑出来的,最细最软的锋颖,用来做最上等的羊毫笔。这种毛料,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当年外婆把它当宝贝一样,锁在柜子里,连碰都不让她多碰,怕她毛手毛脚弄坏了。
现在,盒子里的羊毛,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大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了霉。苏砚看着那些湿漉漉的羊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羊毛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外婆去世前的那个冬天,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跟她说:“砚丫头,外婆走了之后,那间作坊,还有那些手艺,你能不能帮外婆守着?湖笔的魂,不能断在我们苏家手里。”
那时候的她,刚在上海站稳脚跟,满心都是要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的念头,对着病床上的外婆,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外婆,您会好起来的,等**了,您自己守着。”
外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的手。
半个月后,外婆走了。
而她,终究还是辜负了外婆的嘱托。三年来,她一次都没回来过,任由这座老宅,还有外婆一辈子的心血,在风雨里慢慢破败。
苏砚蹲在地上,抱着那个湿了的樟木盒子,哭了很久。直到窗外的乌篷船划过,船**吴歌飘进来,她才慢慢止住了眼泪,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打开行李箱,拿出自己的修复工具,又去院子里找了干净的抹布,先把柜子上的水渍擦干净,又把一个个樟木盒子抱出来,放在通风的地方。她学了七年的文物修复,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受潮霉变的纸质和纤维类文物,处理这些羊毛,虽然繁琐,但她有把握,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整整一天,苏砚都泡在西厢房的作坊里。擦柜子,晾毛料,整理工具,把被水泡坏的东西一件件分类,能修复的,就放在一边,等着慢慢处理;已经彻底坏掉的,就只能收起来,放在专门的箱子里。
忙到傍晚的时候,夕阳从西厢房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作坊里的那张老榆木工作台上。工作台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外婆当年用的竹刀、牛角梳、水盆、切刀,还有大大小小的毛笔,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苏砚坐在工作台前的那张竹椅上,那是外婆坐了一辈子的椅子,扶手处已经被磨出了深深的凹痕。她伸手**着工作台的桌面,上面有无数道细小的划痕,都是外婆几十年里,一刀一刀刻下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是偷偷爬到这张椅子上,拿着外婆的竹刀,学着外婆的样子,在木板上乱刻,被外婆抓住了,也不骂她,只是笑着把她抱在怀里,握着她的小手,教她怎么握刀,怎么削笔杆。
“砚丫头,你记住,做笔和做人一样,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外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湖笔有128道工序,少一道,笔就没有魂。人也一样,少一步,心就不正。心不正,笔就永远写不出好字。”
那时候的她,才七八岁,哪里听得懂这些,只觉得做笔太枯燥了。每天坐在水盆前,一根一根地挑羊毛,冬天的水冰得刺骨,手冻得通红,还要拿着牛角梳,一遍一遍地梳理羊毛,梳得手都酸了,也挑不出几根合格的锋颖。她总想着,等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座古镇,去外面的大城市,再也不要做这枯燥的湖笔了。
她确实做到了。她离开了古镇,去了上海,学了文物修复,成了别人眼里光鲜亮丽的白领。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还是回到了这里,坐在了这**作台前。
窗外的河道里,乌篷船划过,带起一圈圈涟漪,夕阳落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苏砚看着窗外的百间楼,看着白墙黑瓦,看着青石板路,突然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