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叫去小会议室。
直觉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什么事？”我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王莉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她的脚尖已经不自觉地转向了走廊方向，这个身体语言告诉我，她不想多待哪怕一秒钟。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快又急。
我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沿着走廊往尽头走。
一路走过去，左右两侧的工位隔断上挂满了红色的五一装饰拉花，天花板上还吊着一块泡沫板做的**，红底白字写着“劳动最光荣，奋斗最幸福”。**的一角脱胶了，垂下来半截，在空调风里晃晃悠悠的。
保洁阿姨正蹲在走廊尽头擦地。她手里的拖把一个来回接一个来回，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她抬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小伙子，还没下班？”
“快了。”我说。
“明天放假，好好歇歇。”她低下头继续拖地，嘴里念叨着，“五一嘛，劳动人民的节日。”
她的拖把头在我脚边蹭过去，留下一道干净的水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好。”我说。
然后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二
小会议室的门有半截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冷淡的白炽灯光，把磨砂部分照成一片模糊的乳白色。门把手是冰凉的金属材质，握上去有点滑，大概是被无数人推门的时候出的手汗擦亮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气扑面而来。空调开得很大，和外面温暖嘈杂的办公区几乎是两个温度。
赵德海坐在长桌那头，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椅背扶手上。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敞开，表情松弛得像是在度假。
两个月前，他也是在这个会议室里，对着一屋子的人拍着我的肩膀说，林凡是我手上最能打的兵，你们都要向他学。那时候他刚喝完两杯酒，脸红扑扑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没法怀疑。
现在他的表情变了。松弛只是一种姿态，松弛底下藏着某种锋利的、冷硬的东西。像一把用绒布裹好的剪刀，随时会把布掀开。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黑色西装，剃着板寸头，脸型方正到近乎僵硬，嘴角纹丝不动。他坐在那里，但整个人的气质和这间会议室格格不入。像一块石头被搬进了花盆里。他的眼神很冷，打量着我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右边那个戴金丝边眼镜，三十出头，皮肤很白，面前摆着一台开着机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他的坐姿极其板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每一根手指都规规矩矩地收拢着。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职业化的疏离感，像医院里给你开**通知书的大夫。
“林凡，坐。”赵德海冲对面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去的时候，感觉椅子坐垫有点凉。这间会议室的空调永远开得比别人低两度，夏天待久了甚至会起鸡皮疙瘩。以前有同事开玩笑说，这是为了防止开会的时候有人打瞌睡。
赵德海在沉默里端详了我几秒钟。这种沉默是刻意的——让你先把不安的情绪酝酿够，慢慢发酵，等他觉得差不多了再开口。
“林凡，你在百川干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他重複了一遍，缓慢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时间不短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连公司的框架都搞不清楚，代码写得跟狗啃的似的。”
我没有接话。
但他对下属向来劈头盖脸，能在工作群里用六十秒语音骂人的事绝不打字，能用脏话解决的问题绝不好好说话。去年有个实习生被他骂哭在厕所里，第二天就提了离职。今天他突然用这种语调说话，我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今天我代表公司，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赵德海侧头看了一眼金丝眼镜男人。
那人收到信号，从笔记本电脑旁拿起一份文件，沿着光滑的桌面推过来。文件是A4纸打印的，装订得很整齐，最上方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刺眼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