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魂穿陈到,我靠五禽戏熬死全世界  |  作者:喜欢写诗的理工生  |  更新:2026-05-05
铁砧上的锋芒------------------------------------------,公元200年,冬十月。,城南军营。,火星溅起三尺。,千锤万凿,方成神兵。---、五百斤铁。,北风已经裹着寒意翻过伏牛山的余脉,灌进新野城的每一条街巷。城南军营的破屋四面漏风,陈到半夜被冻醒了三次,索性不睡了,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袄,点起油灯开始画图。,他舍不得用。找了一圈,在营房角落翻出几块废弃的木质箭靶,背面用刀刮平整,拿烧过的炭条当笔,勉强能画。“叔至,你一夜没睡?”,带进来一股冷风。他手里提着两个陶罐,罐口冒着热气。“睡不着。”陈到头也不抬,“画几张图纸。”,凑过来看。木板上画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一个长条形的架子,带齿轮和拉杆,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这是……弩机?腰引弩的绞盘组件。”陈到放下炭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在想,如果能在弩臂后端加一个铁制绞轮,用腰力配合绞盘开弦,拉力能比蹶张弩大出一倍不止。”
赵云拿起木板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这个绞轮……怎么和弩臂连接?”
“用铁轴。”陈到指着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部件,“关键是这根轴。它要承受三石以上的拉力,不能弯、不能断。所以铁料必须反复锻打,把杂质打出去。寻常熟铁不行,得用百炼钢。”
“百炼钢?”赵云倒吸一口气,“那得多少铁料才够?”
“我算过了。”陈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清亮,“一把腰引弩,弩臂用柘木,绞盘、铁轴、弩机、望山这些关键部件用百炼钢,约需精铁十二斤。我找玄德公要了五百斤生铁、三百斤熟铁,理论上的出钢率——我是说,能打出的百炼钢,大约能造四十到五十把弩。”
“四五十把……”赵云喃喃重复,眼睛渐渐亮起来,“白毦兵人人一把?”
“不止。”陈到摇头,“弩是消耗品。战场上绞轮坏了、铁轴弯了、弩机卡住了,都得有备件。我打算先造三十把弩,剩下的铁料做备件。等工艺成熟了,再逐步扩大。”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子龙一大早来找我,有事?”
赵云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门:“差点忘了。玄德公让我来唤你,说今日有新野的铁匠来投军,让你一起去看看。”
“铁匠?”
“嗯,说是从宛城逃过来的。”赵云压低声音,“曹操在宛城募铁匠打造军器,征发极重,日夜不休。这几个铁匠受不了,趁夜逃了。路过新野,听说玄德公招贤纳士,就来投了。”
陈到心头一动。
宛城铁匠。
张绣降曹后,宛城确实是曹魏重要的军工作坊所在地。曹操能在短时间内武装起数十万大军,靠的就是颍川、宛城、邺城三地的冶铁基地。
这些铁匠,是宝贵的财富。
“走。”他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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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铁与火
新野县衙偏院。
陈到跟着赵云赶到时,刘备和诸葛亮已经在院里了。院子里站着七八个汉子,个个虎背熊腰,手掌粗大,指节间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和铁砧打交道的匠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络腮胡子,右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铁屑崩的。他见刘备身后跟着两个披甲武将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草民苏铁,宛城人氏,祖传三代铁匠。这几个都是我的徒弟和族人。”他指了指身后,“这是大徒弟鲁锤,这是我侄儿苏刚,这是……”
一一介绍完毕,刘备颔首道:“诸位远来辛苦。备听闻曹公在宛城大造军器,为何诸位反要逃离?”
苏铁苦笑:“刘使君有所不知。曹司空——曹公他老人家确实重视冶铁,但催得太紧。每日天不亮就开工,月上中天才能歇。完不成定额要鞭笞,铁料不够就用民间的犁、锄、锅来凑。草民是铁匠,打军器是本分,可看着乡亲们的农具都被收走熔了,心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低声对刘备道:“曹操以严法治国,工期催逼过甚,匠人不堪其苦。此消彼长,正是玄德公收揽人心之机。”
刘备点头,正要说话,陈到忽然上前一步。
“苏师傅。”他抱拳道,“敢问一句,宛城冶铁,用的是什么炉?”
苏铁一愣,没想到这位年轻将领上来就问技术问题。他打量了陈到一眼,见他甲胄虽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缠绳磨得发亮——是个爱惜兵器的人。
“回将军。”苏铁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宛城用的是竖炉,高一丈二尺,以木炭为燃料,皮囊鼓风。一日一夜可出铁三百斤。”
陈到在心里默默换算。
一汉斤约合现代250克,三百斤就是75公斤。一座一丈二尺高的竖炉,日产量不到一百公斤——这个效率,放在现代连乡镇企业的边都摸不着,但在三国时期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铁质如何?”他又问。
苏铁愈发诧异。寻常将领只关心刀剑利不利、甲胄坚不坚,很少有人会问铁质。
“回将军,宛城铁矿石出自鲁阳山,石质坚硬,含铁量高。”苏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生铁递给陈到,“这是草民从宛城带出来的样料。将军请看,此铁断面呈灰色,颗粒细密,是上等的白口铁。”
陈到接过铁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不懂现代冶金学里那些复杂的金相组织,但基础的常识还是有的。白口铁含碳量高,硬度大但脆性也大,直接铸造刀剑容易崩刃。要想得到韧性好的钢材,必须经过反复锻打脱碳。
“苏师傅。”他把铁块递还,“如果我要一种韧性和硬度兼具的钢材,用来造弩机上的关键部件,你有多大把握?”
苏铁的眼睛亮了。
这是遇到懂行的人了。
“敢问将军要造的弩机,需承受多大的力?”
“三石以上。”
苏铁倒吸一口气,随即面露兴奋之色:“三石弩机,寻常铸铁绝对不行,一拉就碎。必须用百炼钢,而且要反复折叠锻打,把杂质全部打出去。将军若信得过草民,给草民一座炉子、五百斤好铁,一个月之内,草民交出一副三石弩机的钢件!”
“好。”陈到也不废话,“我给你八百斤铁,一座炉子,十个帮手。但时间不是一个月——二十天。”
苏铁咬咬牙:“成!二十天就二十天!但草民有一个条件。”
“说。”
“草民打了一辈子铁,从没造过三石弩机。”苏铁的目光炯炯,“将**才问的那些话,草民听得出来,将军懂行。草民斗胆,请将军每日来炉前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将军只管指出来。草民不要面子,只要打出好东西。”
陈到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掌。
苏铁愣了愣,随即也伸出手掌。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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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议
当日午后,县衙大堂。
刘备升帐议事。左手坐着文官班底——诸葛亮、简雍、孙乾;右手是武将序列——关羽、张飞、赵云,以及新列席的陈到。
这是陈到第一次正式参加刘备集团的高层军议。
他坐在末位,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茶汤。关羽坐在上首,丹凤眼微阖,长髯垂胸,手抚青龙偃月刀的刀柄,气势如山。张飞坐在他旁边,豹头环眼,正用一根草茎剔牙,时不时瞥陈到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刘备环视众人,开门见山:“曹操已破袁绍于官渡,河北震动。田丰被囚,沮授被擒,袁本初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当此之时,我军当如何自处?”
堂中一片沉默。
官渡之战。
陈到心头一凛。
他记得很清楚,建安五年十月,曹操在官渡大破袁绍,斩首七万余级,袁绍仅率八百骑北渡黄河。这场战役彻底改变了北方的力量格局,曹操从此一家独大。
而刘备,此刻正寄居新野,兵力不过数千。
简雍率先开口:“玄德公,曹操虽胜,然河北未定。袁绍虽败,根基尚在。曹操必先北定冀州,无暇南顾。我军当趁此时机,在新野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孙乾附和道:“宪和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安抚荆州士民,争取刘景升的信任。只要荆州稳,我军便有立足之地。”
刘备微微点头,转向诸葛亮:“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不疾不徐:“二公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言。然亮有一虑——曹操此人,用兵如神,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他北定河北,最多三年。三年之后,曹操必然南征。届时刘景升能否守住荆州,尚未可知。我军若不在这三年内练出一支精兵,届时便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
三年。
陈到心里默默计算。
诸葛亮说三年,历史上曹操平定河北实际上用了……建安五年破袁绍,建安六年击破袁绍余部,建安七年袁绍病死、曹操攻邺城,建安九年破邺城,建安十年斩袁谭、平定冀州,建安十二年北征乌桓。
整整七年。
但诸葛亮说三年,不是他算错了——是他在用紧迫感激励众人。这位卧龙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把战略目标拆解成可执行的时间节点。
“三年练兵,谈何容易。”关羽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闷雷,“兵员、粮草、军械,样样都缺。新野小城,养三千兵已是极限。”
“所以不能光靠新野。”诸葛亮说,“荆州七郡,富庶之地不少。刘景升虽为主公,但荆州实权掌握在蒯、蔡两家手中。我军若能在这三年里,逐步争取荆州本地士族的支持,兵员、粮草便不成问题。”
张飞把草茎一吐,瓮声瓮气地说:“那些个士族,眼高于顶,哪里瞧得上咱们这些外来客兵?要俺说,不如直接找刘表借兵借粮,他要不借,俺老张就去和他理论理论!”
“翼德休要胡说。”刘备斥道,但语气并不严厉。
诸葛亮笑了笑,转向陈到:“叔至,你今日一直在听,可有想法?”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到身上。
关羽的丹凤眼睁开了一条缝。张飞的环眼瞪得溜圆。赵云朝他微微点头,目光里有鼓励的意味。
陈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既然来了,就不必藏拙。
“末将以为。”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孔明先生所言的三年之期,是紧箍咒,也是护身符。”
“此话怎讲?”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紧箍咒者,时不我待。三年转瞬即过,若不能练出一支精兵,曹军南下之日,便是我军覆灭之时。”陈到顿了顿,“护身符者,这三年里,曹操无暇南顾,刘表不敢北犯,我军恰好可以埋头发展。只要不主动招惹强敌,这三年,是最安全的窗口期。”
刘备微微颔首。
陈到继续说:“至于如何练兵,末将有三条建议。”
“讲。”刘备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精兵不贵多。三千人足矣。但这三千人,必须是一等一的精锐。甲胄要最坚固的,刀矛要最锋利的,粮饷要最充足的。三千精兵,可当三万乌合之众。”
关羽的眼皮动了动。
“其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末将已请苏铁等宛城匠人打造腰引弩,若能成,白毦兵将拥有一百五十步外取敌将领首级的能力。此外,末将还想改良甲胄。当世札甲,铁片之间用皮绳连结,敌箭易从缝隙射入。若能在要害部位加装整块铁板,防护力可提升数倍。”
“整块铁板?”张飞插嘴,“那得多重?穿得动吗?”
“所以只在要害部位加装。”陈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口、小腹,这两处中箭最难救。每处加一块巴掌大的薄铁板,重不过二斤,却能救一条命。二斤铁换一条命,值得。”
张飞想了想,点点头:“有点道理。”
“其三。”陈到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兵要练,将也要练。”
“将怎么练?”赵云忍不住问。
“图上作业。”陈到吐出四个字。
“什么?”
“用沙盘——用泥土和木块做成山川城池的模型,将领们在模型上推演攻防。”陈到解释道,“一不用耗损兵卒,二不用耗费粮草,三可以反复演练。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咱们可以做到一将功成不费一兵一卒。真到了战场上,什么样的地形该怎么打、什么样的敌军该怎么应对,心里早就有数了。”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良久,诸葛亮轻轻鼓掌:“妙。叔至这三条,条条都是务实之论。精兵路线、器械改良、图上作业——玄德公,亮以为可行。”
刘备目光深邃地看着陈到,缓缓点头:“叔至,这三件事,都交给你来办。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诺。”陈到抱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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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炉火照天地
二十天。
陈到给自己定下的期限是二十天。
从军议结束的第二天起,他就把铺盖卷搬到了城南的铁匠作坊。说是“作坊”,其实就是几间破房子围成的一个院子,中间砌了一座竖炉,旁边搭着铁砧、淬火池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木炭。
苏铁带着徒弟们第一天就把炉子烧起来了。
陈到站在炉前,看着苏铁师徒光着膀子拉动皮囊鼓风。炉火从暗红变成橙黄,从橙黄变成亮白,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生疼。
“投料!”
苏铁一声吆喝,徒弟们将破碎的铁矿石和木炭分层投入炉口。矿石是陈到从新野库房里翻出来的,据说是早年南阳郡的存货,品质不如宛城的鲁阳山矿石,但勉强能用。
炉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苏铁用铁钎捅开出铁口。橘红色的铁水缓缓流出,注入事先准备好的模具里。铁水遇冷凝固,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升腾。
陈到蹲在旁边,看着铁块慢慢冷却成型。
这就是最原始的高炉炼铁。铁水从炉口流出的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人会把冶铁称作“冶金”——铁水流动的样子,真的像融化的金属,有一种粗粝而原始的美感。
“将军,这批生铁成色不错。”苏铁用铁钳夹起一块冷却后的铁块,凑到眼前细看,“断面灰色,颗粒细,是上好的白口铁。再炒一遍,就能得到熟铁。熟铁反复锻打,就是百炼钢。”
“炒?”陈到问。
“就是把生铁放在炉中再加热,用木棍不停搅拌,让铁水里的杂质烧掉。”苏铁解释道,“这活儿最累人,火烤得厉害,烟熏得眼睛疼,一炉炒下来,人得脱一层皮。”
陈到沉默片刻,脱下了外袍。
“将军?!”苏铁大惊。
“我帮你烧一炉。”陈到说,“自己不动手,不知道哪里能改良。”
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褐,接过苏铁递来的长木棍。炉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浪像一堵墙拍在脸上。陈到眯起眼,将木棍伸进炉膛,开始搅拌半熔融状态的生铁。
木棍的前端很快燃烧起来。铁水在搅动下翻腾,火星四溅。汗水从陈到的额头上滚落,还没滴到地上就被热浪蒸干了。
他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
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虎口被木棍震得发麻。炉火烤得他脸上**辣的疼,眼睛被烟熏得泪水直流。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炉温不够均匀,铁水上下温差太大。皮囊鼓风的效率太低,三个徒弟轮流拉才能维持炉温。搅拌的工具太原始,木棍烧得太快,一炉铁要换好几根……
这些,都是可以改良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陈到拔出已经烧成炭黑色的木棍,退后几步,大口喘气。他的短褐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苏铁连忙递上水罐。陈到咕咚咕咚灌了半罐,抹了把嘴,忽然问:“苏师傅,你刚才说皮囊鼓风要三个人轮流拉?”
“是啊,一个人拉不动太久,手臂受不了。”
“如果把皮囊改成风箱呢?”
“风箱?”苏铁一愣。
陈到蹲下身,用一根铁钎在地上画起来:“你看,用木板做一个长方形的箱子,里面装一块可以来回推拉的木板,木板上钉上皮革或者鸡毛,用来密封。箱子两端各开一个进气口,中间开一个出气口。推的时候,一边进气一边出气;拉的时候,另一边进气这边出气。一个人就能操作,而且风力比皮囊更均匀、更持久。”
苏铁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妙啊!将军,这东西……这东西怎么想出来的?”
陈到没法说是从现代农村的风箱上得来的灵感,只能含糊道:“以前在汝南见过类似的东西,只不过是用在灶台上的。”
“用在灶台上?”苏铁眼睛更亮了,“对啊!灶台能用,锻炉当然也能用!将军,这东西要是做成了,草民一个人就能顶三个人用!”
“那就试试。”陈到说,“木工活儿你熟不熟?”
“草民不会,但鲁锤会。**是木匠,他打小学过。”
“好。明天就让鲁锤开始做风箱。要什么木料、什么工具,列个单子给我。”
陈到站起身,忽然感觉天旋地转,连忙扶住旁边的铁砧。
“将军!”苏铁急忙扶住他,“您从昨天到现在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先去歇歇吧。”
陈到想说自己还能撑,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他点了点头,在苏铁的搀扶下走到旁边的草棚里,倒在稻草堆上,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炉火还在烧,苏铁师徒还在忙碌。风箱的雏形已经摆在院子里——一个三尺来长的木箱,鲁锤正用凿子开进气口。
陈到走过去看了看,指出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进气口的活门要用轻薄坚韧的皮革,太重了风吹不开;出风口要加一个陶土烧制的缩口,把风集中起来,温度能更高。
鲁锤一一记下,看陈到的眼神愈发恭敬。
就这样,陈到白天在炉前帮忙、观察、记录,晚上画图、计算、改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饭都是苏铁的婆娘送到炉前来,三两口扒完继续干活。
赵云来看过他三次。第一次带了酒,第二次带了肉干,第三次什么都没带,只是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叔至,你瘦了。”
“瘦了精神。”陈到头也不抬。
第十五天,第一把腰引弩的钢件打出来了。
铁轴、绞轮、弩机、望山,四样关键部件一字排开,摆在院中的木桌上。夕阳下,百炼钢的锻纹如水波般层层叠叠,泛着幽幽的寒光。
苏铁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将军,草民打了一辈子铁,这是最得意的一件活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钢件,里外折叠锻打了整整一百零八次。杂质打得干干净净,韧性硬度都是上上之选。将军您看这锻纹,像不像水波?我们行里叫‘水纹钢’,万里挑一。”
陈到拿起铁轴,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弹了弹。声音清脆悠长,如击玉磬。
好钢。
他放下铁轴,朝苏铁深深一拜。
“苏师傅,辛苦了。”
苏铁慌忙扶住他:“将军折煞草民了!这是草民的本分,再说这半个月,将军比我们谁都辛苦……”
“不。”陈到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谢你打出好钢。我是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技术的传承,从来不靠天才,靠的是苏师傅你这样的人。”陈到说,“一代一代,把火传下去。”
苏铁怔住了。
他打了大半辈子铁,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铁匠,在当世是最低贱的行当之一。士农工商,工匠排在第三等,铁匠又是工匠里最苦最累的。达官贵人们只知道刀快不快、甲坚不坚,从没人想过这些刀甲背后,是一个个像他这样在炉前烤了几十年的铁匠。
苏铁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连忙用袖子擦掉,粗糙的脸上挤出笑容:“将军,钢件有了,什么时候装弩?”
“明天。”陈到说,“柘木弩臂已经准备好了,弓弦用的是上等牛筋。明天装好,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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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破风的尖啸
试射场地选在新野城南的一片荒滩上。
陈到命人立了三个箭靶。第一个一百步,第二个一百五十步,第三个两百步。
白毦兵七十三个弟兄全来了,列队站在靶场两侧,鸦雀无声。
赵云来了,关羽、张飞也来了。刘备和诸葛亮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简雍、孙乾等文官。
所有人都盯着陈到手中那把崭新的弩。
腰引弩。
弩身长约三尺三寸,弩臂用一整块柘木削成,经过桐油浸泡和阴干,韧如牛筋。弩机、望山、绞轮和铁轴都是苏铁打出的百炼钢件,严丝合缝地嵌在木槽里。弩弦是三层牛筋绞合而成,粗如小指。
陈到将弩平放在地上,双脚踩住弩臂前端的脚蹬,弯腰握住绞盘上的皮带,腰背发力——
“嘿!”
弩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张开,卡在弩机的牙口上。
三石弩。
当世最强的单兵弩。
陈到直起身,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弩矢。这支矢比寻常弩矢长了三寸,矢杆用硬木削成,尾部粘着三片翎羽,矢头是三棱形的百炼钢镞。
他将弩矢放入箭槽,抬弩,右手指肚贴住望山上的刻度,左眼微眯。
一百步靶。
望山上的刻度对准靶心。
扣动悬刀。
“嘣——”
弩弦弹出的声音沉闷如闷雷。弩矢化作一道黑影,几乎是瞬间就越过了一百步的距离。
“笃!”
箭靶剧烈一震。
报靶的士卒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正中靶心!入木——入木七寸!”
七寸。
陈到记得现代射箭比赛,箭头穿入靶子的深度通常以毫米计。七寸,将近二十厘米,而且是射穿了一百步外的硬木箭靶。
这就是三石弩的威力。
他面无表情,装上第二支矢。
一百五十步靶。
望山上的刻度往上调了两格。
“嘣——”
“笃!”
报靶士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正中靶心!入木五寸!”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百五十步外,还能入木五寸。这意味着如果是射人,即使穿着铁甲,也会被洞穿。
陈到装上第三支矢。
两百步靶。
这次他瞄得格外仔细。两百步,约合现代的一百二十米左右。在这个距离上,肉眼看到的箭靶已经只有巴掌大小。望山上的刻度几乎调到了最上端。
他屏住呼吸,扣动悬刀。
弩矢划出一道微微的抛物线,在空中飞行了约莫两息的时间。
“笃。”
声音比前两次轻了很多。
报靶士卒飞奔过去,趴在箭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上靶!偏左两寸!入木——入木两寸!”
两百步,上靶,入木两寸。
全场死寂。
然后,张飞的嗓门第一个炸开了:“***!两百步还能扎进去两寸?!叔至,这弩俺老张也要一把!”
关羽捋着长髯,丹凤眼彻底睁开了。他看着陈到,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正视。
赵云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陈到的肩膀。
刘备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羽扇停在了半空中。
他望着两百步外那支斜插在箭靶上的弩矢,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了八个字:
“有此利器,天下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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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余波
当晚,陈到在营房里给白毦兵的弟兄们上第一堂课。
七十三人挤在一间不大的营房里,或坐或蹲,眼睛齐刷刷盯着前面的陈到。他们中有跟了陈到三年的老兵,也有汝南新投的乡勇,但此刻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敬畏。
一个能和铁匠一起打铁、能画出奇妙图纸、能射出两百步神弩的将军,值得他们敬畏。
“从今天起,白毦兵要改一改规矩。”陈到开口,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以前咱们练的是队列、刀法、弓马。这些还要练,而且要练得更狠。但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加练两个时辰的弩射。”
底下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光是练准头。”陈到继续说,“还要练拆装、保养、故障排除。腰引弩比蹶张弩复杂,绞轮、铁轴、弩机,任何一个部件出了毛病,这弩就是一块废铁。我要你们每个人,闭上眼睛都能把弩拆开再装起来,摸黑都能换绞轮。”
他扫视众人:“有人觉得做不到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勉强。”
没有人动。
陈到点了点头。
“好。从今往后,白毦兵就是蜀汉第一支弩兵特种部队。咱们人少,但咱们手里的家伙,是全天下最狠的。记住我一句话——”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战场上的公平,从来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的家伙狠,谁的命硬,谁的弟兄更靠得住。白毦兵七十三人,一个都不能少。”
七十三人齐齐抱拳:“诺!”
声音震得营房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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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新野县衙后堂。
刘备和诸葛亮对坐小酌。
酒是荆州本地的米酒,寡淡微甜。刘备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孔明,你说叔至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诸葛亮轻轻摇晃着酒盏:“玄德公可记得,昔日韩信在项羽帐下,不过是个执戟郎中。到了高祖麾下,便成了横扫天下的兵仙。”
“你是说……”
“亮不是说叔至是韩信。”诸葛亮放下酒盏,“亮是说,有些人,只有在合适的土壤里,才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叔至在汝南时沉默寡言,到了新野忽然锋芒毕露——不是因为换了个人,是因为玄德公给了他施展的天地。”
刘备沉思良久,缓缓点头。
“那依你看,叔至当如何用?”
“白毦兵只是开始。”诸葛亮说,“亮观叔至治军,严而有恩,精而不繁。此人不但能带兵,还能练兵。待白毦兵练成,玄德公可将更多新军交给他。三年之内,或可练出三千精锐。”
“三千精锐……”刘备喃喃重复。
“三千精锐,足以在荆州立足。”诸葛亮的声音轻而坚定,“届时曹操南下,刘表若降,玄德公可率这三千精锐南下江陵,据长江之险,与孙权结盟。若刘表不降,玄德公可与之共守荆州。无论哪种局面,这三千精锐,都是玄德**身立命的根本。”
刘备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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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北方的眼睛
许都,丞相府。
曹操放下手中的绢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安插在荆州的细作发回的最新情报。
“刘备部将陈到,于新野城南设冶铁作坊,募宛城逃匠,造三石强弩。射程两百步外可洞甲胄。刘备得此弩,军心大振。细查陈到其人,豫州汝南人,原白毦兵别部司马,向以忠勇称,不显韬略。今忽展奇才,冶铁、制弩、练兵皆精,恐为刘备帐下新锐。其人深居简出,不近女色,不好酒宴,每日唯以练兵、冶铁为事,自律极严。刘备甚器之,令其执掌白毦兵,参赞军务。”
又是陈到。
曹操拈着胡须,目光幽深。
上次伏牛岭的事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冒出个三石弩。
两百步外洞穿甲胄——这意味着什么,曹操太清楚了。他麾下的虎豹骑,最大的优势就是铁甲重骑冲锋。如果刘备手里有能在两百步外射穿铁甲的强弩,虎豹骑的冲击力就要大打折扣。
“来人。”
“在。”
“传曹仁、夏侯惇、张辽、徐晃四位将军,明日辰时,丞相府议事。”
“诺。”
侍从退下后,曹操重新拿起那份情报,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自律极严。”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有意思。”曹操自言自语,“不贪财,不好色,不饮酒,一心练兵。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所图甚大。”
他提起笔,在情报末尾批了六个字:
“继续监视。详查。”
搁下笔,曹操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舆图上,荆州七郡被他用朱笔圈了起来。
“刘玄德,你倒是会**。”他的手指从许都移动到新野,在那一小点上轻轻敲了敲,“一个陈叔至,能挡我十万铁骑?”
没有人回答。
烛火跳动,将曹操的身影投在舆图上,如山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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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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