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徵意不可寄

我不是故意的------------------------------------------，一间临时搭建的大屋子，里面摆着七八个木桶，桶里是褐色的药汤，热气腾腾的，整个屋子跟蒸笼一样。，布垂下来，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小格子，就是她专用的“浴室”了。，男女分开，她一个人在这边，他们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几层布和一面屏风。，扶着桶沿慢慢跨进去。。，但她咬着牙往下坐，直到水没到肩膀。，是一阵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意。，徵宫这药浴倒是真的很舒服，除了蒸汽有点眯眼睛以及不能偷喝洗澡水以外。。，一天的疼，都在这个桶里慢慢化开，像有人拿了一把小木锤，把她身上僵硬的地方一处一处敲松了。。，隔着水蒸气，似乎听不真切：“哎，就这时候最舒坦，要是能一直泡着就好了。”：“你想得美，泡太久皮都烂了。那我也愿意。”。
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泡浮囊了就老师看。
阿莱隔着好几层布往她这边喊：“小甲！你知道这药浴是谁配的吗？”
她拍了拍水，表示在听。
于是阿莱在那头说：“是徵宫宫主亲自配的！听说他配的药浴，比别的宫都好使，泡完休息休息还能接着试，别的宫泡完都没用……”
徵宫宫主。
她睁开眼。
小小年纪如何成为的宫主，怎么从始至终没听说**娘。
透过氤氲的水汽，她看见窗户外面是徵宫的暮色，天边还剩最后一缕光，橘红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血。
有乌鸦从屋檐上飞过，嘎嘎叫着，声音又哑又破。
她想起那天晚上。
从羽宫转过来的那天晚上，她发着烧，被人背着走了很远的路。
睡醒了身上又盖着一件好闻的外袍。
她连是谁盖的都不知道。
如今这宫主又给自己好好把过脉，也不难相处，倒是惹得她有些迷茫。
泡到浑身大汗淋漓，皮肤发皱，她才从桶里出来。
仆妇拿了干净的粗布衣服给她换上，虽然粗糙，但洗得很干净，还带着皂角的味道。
回房的路上，她脚步轻快了不少，身上也松快了，甚至能小跑两步。
阿莱在后头喊：“小甲，你慢点，跑太快又该晕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意思是不会。
阿莱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原来你会笑啊。”
啊？不会笑那不是真成了傻子了？她撇撇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房去。
但那股松快劲儿没撑到半夜。
回房之后，她起初只是犯困，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像被人按着头往水里摁。
她无奈地舔舔嘴皮，抓起枕头往门那边扔。
过来送灯的仆人听到动静，进来推了她一把，“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她摇了摇头，但胸口忽然像堵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憋得人发慌。
她捂着嘴，踉踉跄跄跑到墙角，蹲下去就开始干呕。
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的，嗓子眼发酸，眼泪也被逼出来了。
她趴在墙角，浑身发抖，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发*，她低头一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又来……
阿莱与其他人的房间不远，纷纷被惊动了，跑过来看她。
他脸色变了：“小甲？小甲你怎么了？”
她嘴张不开，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阿莱回头冲外面喊：“来人啊！快去叫人！小甲不行了！”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有人把她放平在地上，有人往她嘴里灌水，水是苦的，她呛了一口，咳得撕心裂肺。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刮着风，吹得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所有人都回头看。
宫远徵站在门口。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头发束着，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屋子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喊“徵公子”，有人直接跪下了，求她救救这个命苦的姑娘。
“再吵都给我出去。”
他走进来，步子很快，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很凉，带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烫，又发烧了，烧得不轻。
宫远徵又搭上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按在脉门上，微微蹙眉，脉象浮而数，沉取有力，乱得像一团打了结的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定制的药浴包生效了，他想把她体内的毒逼出来一些。
不过她的症状怎么看着这么严重。
阿莱见宫远徵眉头紧蹙，担心坏了，一把就坐在旁边喊：“小甲，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的情况还在变差，宫远徵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啪的一下拍在自己额头上。
声音很脆，好听就是好头，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先救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还有一点无奈，“忘了这茬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她听见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少年人的质感。
还想再听一句，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了，靠在一个地方，是他的肩膀？还是胸口？她分不清。
只闻到他身上那股药香味，比那天晚上的外袍还要浓，还要近。
她忽然很想问：那天晚上，是你吗？
是你给我披的那件袍子吗？
她只是靠着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
“忽略你体内还有我不清楚的毒了，”他顿了顿，“不过也好，也好，这下清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赞同，很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看来你以前就是硬扛。”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圆圆的，苦的，她下意识想吐，但他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咽下去。”
她咽了。
见她难受得紧，宫远徵又觉得是自己药下猛了。
“我不是故意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什么不是故意的？
是药浴配得太猛了，还是忘了问她们之前在羽宫试过什么毒？
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没想明白，就已经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