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铁维修站------------------------------------------，指尖的刺痛还没消退。，那架无人机像断了线的风筝，斜斜栽进辐射尘堆，溅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埃。“走吧。”阿米特已经转身，断剑插回腰间的卡扣，“维修站就在前面。”，低头看了眼掌心——几道浅浅的血痕正在凝血，那是刚才催生棘齿草时留下的。她把手藏进破烂的袖子里，跟了上去。，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洼地。，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钢铁坟场。，穹顶的装甲板锈蚀出无数窟窿，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骨架。停机坪上的混凝土碎成了龟甲状，野生的辐射苔藓从裂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铺了满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荧光。，驾驶舱玻璃碎成蛛网，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大洞，业力核心早就被挖走，只剩空壳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安全吗？”苏梨扫视四周。“相对安全。”阿米特已经走向一号机库，“废弃三年了，猎奴队懒得搜这种地方，除非有明确信号。”他顿了顿，语气冷下来，“刚才那架无人机已经上报了，我们最多有三个小时。”，跟着他钻进机库。。照明系统全部失效，只有天花板的裂口漏下几缕灰白色的天光。地面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工具和不知名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腐烂有机物的混臭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巴掌大小，外壳上刻着刹帝利家族的纹章，但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你在这等着。”他头也不抬地说，开始调试通讯器。，径自走到机库角落的一堆废料前。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零件:电容、线圈、继电器、几根半截的导线……全是从各种机器上拆下来的破烂，有些已经锈死，有些还残留着微弱的电荷。
她蹲下来，手指拨弄着那些废料，像是在翻找什么。
“该死的。”阿米特突然骂了一声。
苏梨侧头看去，只见他举着通讯器，屏幕上雪花一片，完全没有信号。
“业力通讯器应该不受辐射干扰。”阿米特皱着眉头反复开关，“除非……”他拆开后盖，脸色更难看了，“外壳裂了，业力回路断了。”
“能修吗？”苏梨问。
“这是刹帝利专用设备。”阿米特冷冷道，“低种姓碰一下业力回路就会触发反噬，你以为随便找个吠舍**就能修？”
苏梨没接话，继续翻她的废料堆。
她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废弃的稳压器，用指甲刮掉表面的锈迹，露出里面还算完好的线圈。然后又找到一小截银合金导线、一个电容、几根插针。
阿米特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你想干什么？”
“给我看看。”苏梨伸出手。
“你？”阿米特眯起眼睛，“你知道业力回路和普通电路的区别吗？贱民连基础——”
“给我。”苏梨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修不好你再骂也不迟。”
阿米特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通讯器递了过去。
苏梨接过通讯器，先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的业力回路。
一股微弱的灼烧感从指尖传来，但没有像上次触碰机甲那样痛到骨髓。她忍住不适，仔细观察回路的走向——几条金色的蚀刻线在基板上蜿蜒，其中两条从中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的。
“不是大问题。”她低声说，拿起稳压器开始拆零件。
阿米特站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苏梨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熟练。她用一根尖锐的插针挑起断裂的回路端点，把银合金导线剥出极细的芯线，缠绕在端点上，再用稳压器里拆出的微型电容做桥接。整个过程没有犹豫，手指稳得像是做过几百次。
“你在哪学的？”阿米特忍不住问。
“废土。”苏梨头也不抬，“活着就要会用破烂。”
她没说谎。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七天里，她被迫学会了一切生存技能——从修复滤水器到拼凑武器，废土上没有现成的东西，所有物资都得靠捡来的零件拼凑。
“但这涉及到业力回路。”阿米特强调，“普通金属接触业力会——”
话没说完，苏梨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
她把通讯器翻过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虽然信号显示只有一格，但确实亮了。
阿米特瞳孔微缩，一把夺过通讯器，反复检查回路的焊接点。银合金导线在金色蚀刻线旁边显得格格不入，但业力回路确实被重新连接了——用最粗糙、最原始的方式。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低种姓的血脉接触业力回路，应该会触发排斥反应，导致回路彻底烧毁……”
苏梨摊开右手，掌心有几点焦黑:“挺疼的，但没烧。”
阿米特盯着她的掌心，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开始尝试联系家族。
“我是阿米特·刹帝利，业力识别码XK-7712，请求接入家族频道。”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信号……不稳定……请确认……”
“确认。”阿米特压低声音，“我被猎奴队追踪，需要支援，坐标——”
话音未落，通讯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屏幕上的信号图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警告文字:
业力干扰·信号阻断
“**扰了。”阿米特脸色铁青，“猎奴队带了便携式业力***，半径至少五公里。”他抬头看向苏梨，“他们知道我们会求助，所以先封锁了通讯。”
苏梨没说话，只是把刚才没用完的零件塞进裤兜里。
“你倒是冷静。”阿米特冷哼。
“慌有用吗？”苏梨反问，“还有别的办法联系吗？”
“没有。”阿米特把通讯器摔回背包，“业力通讯是唯一的远程手段，***一开，我们跟外界彻底断了。”他靠在墙上，金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危险的光，“所以现在只剩一条路——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先解决掉追踪队。”
苏梨正要开口，突然听见了声音。
引擎声。
从维修站北边传来，低沉、有力，至少三辆地面载具。
两人瞬间僵住。
“这么快？”阿米特咬牙，拔出断剑，“不可能，无人机被击落前发出的信号至少还要——”
“是追踪犬的信号。”苏梨打断他，“之前被机械犬咬过，我的血里有追踪素，他们顺着气味找来的，不是无人机。”
阿米特脸色一变，看向苏梨的伤口:“你早说！”
“说了有用？”苏梨已经快步走到机库门口，透过锈蚀的门缝往外看。
三辆装甲越野车停在维修站外两百米处，车身上的吠舍佣兵纹章在辐射尘中若隐若现。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两个穿轻型外骨骼的吠舍，三个装备简陋但手持自动武器的首陀罗。
其中一个吠舍举起手臂，手腕上的***亮着红光。
“信号就在维修站里。”他的声音透过风沙传来，“队长说抓活的，贱民值钱，刹帝利更值钱。”
“分开搜。”另一个吠舍下令，“首陀罗去二号机库，你们去三号，我和库纳尔进一号。”
脚步声开始分散。
阿米特握紧断剑，身体微微前倾，做攻击姿态:“三对二，先杀吠舍，首陀罗会跑。”
“等一下。”苏梨没动。
“等什么？”阿米特压低声音，“他们进来了就来不及了！”
苏梨的目光落在机库深处。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电磁干扰装置——至少三米高，像个锈蚀的铁柜，表面爬满了管线。这种设备通常是维修站用来测试机甲电子系统时屏蔽信号的，功率足够覆盖整个维修站。
她走过去，拉开控制面板。
面板后面的线路大部分已经锈断，但主电容和发射线圈看起来还能用。她快速扫了一遍线路图，脑子飞速运转。
“你疯了？”阿米特跟过来，“那东西三年没开过，一通电就会——”
“会短路，会爆炸，会引来更多人。”苏梨头也不回地打断他，“但它的电磁脉冲可以烧掉方圆三百米内所有电子眼，包括他们头盔上的夜视和追踪模块。”
阿米特愣住了。
“你不是要打吗？”苏梨从兜里掏出刚才剩下的零件，开始往控制面板上焊接，“打之前先让他们变**。”
“你会修这个？”阿米特的声音有些变调。
“跟修通讯器一个道理。”苏梨咬着导线皮，含糊不清地说，“通电，引导，释放。”她手上的动作极快，甚至顾不上指尖被烫出的焦痕，“废土上没有废物，只有不会用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们在二号机库，没找到人。”外面传来首陀罗的喊声。
“三号也没有。”另一个声音。
“那就集中搜一号。”吠舍的声音冷下来，“库纳尔，你带人从左边绕，我从正门进。”
阿米特侧身贴在机库门口的墙壁上，断剑横在胸口，眼神紧盯着门缝。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苏梨完成了最后一步。
她把从稳压器上拆下来的电容器接在发射线圈和电源之间，然后用一根铜线绕了几圈，做成一个简陋的触发开关。
“好了。”她压低声音，“但需要靠近门边才能覆盖到外面。”
“搬过去。”阿米特当机立断。
两人合力推动那台沉重的设备——锈蚀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什么声音？”外面的吠舍警觉起来。
“可能是风。”另一个说，“这种破地方，什么都有。”
“不对，进去看看。”
脚步声加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苏梨把电磁装置推到门边三米处，蹲在控制面板后面，右手搭在开关上。她的掌心全是汗，但手指稳得像铁钳。
阿米特贴在她侧面，断剑已经举过头顶，剑刃在暗处闪过一丝寒光。
“几秒？”他低声问。
“脉冲持续三秒，够烧掉他们的电子眼。”苏梨说，“但我们的也会受影响，你做好准备。”
“我不用眼睛也能**。”阿米特的声音里带着刹帝利特有的傲慢。
门缝外，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吠舍佣兵的头盔边缘出现在视线里，然后是肩甲，外骨骼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准备。”苏梨低声说。
阿米特微微下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吠舍迈进机库，他头盔上的战术手电扫过黑暗的角落，手腕上的***显示——目标就在前方八米。
“在这——”他刚开口。
苏梨按下了开关。
电磁干扰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从发射线圈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脉冲掠过机库，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惨叫——灯泡炸裂，屏幕爆闪，伺服电机疯狂空转。
门口的吠舍惨叫一声，头盔面罩上的夜视模块直接烧毁，冒出白烟。他本能地伸手去扯头盔，视野里一片漆黑。
“什么东西——”
阿米特动了。
断剑从侧面劈下，精准地砍在吠舍的外骨骼关节处。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那条手臂连同武器一起飞了出去。
吠舍还没反应过来，阿米特已经绕到他身后，断剑横切过颈部——没有外骨骼保护的地方。
**倒地。
“库纳尔！”外面传来另一个吠舍的吼声，“怎么回事？回答！”
但他们的通讯也被脉冲烧了，回答只有沙沙的杂音。
阿米特退回来，靠在墙边，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还有四个。”他低声说，“电子眼全废了，他们现在靠耳朵。”
苏梨松开开关，干扰装置停止运转，机库里陷入死寂。
外面的猎奴队显然乱了阵脚——脚步声凌乱，有人在喊“联系不上队长”，有人在骂“该死的电磁脉冲”。
“他们会撤退吗？”苏梨问。
“不会。”阿米特冷笑，“吠舍拿不到人头会被家族处死，他们比我们还急。”他从**上扯下一把备***，扔给苏梨，“会用吗？”
苏梨接过枪，检查弹匣:“保险开了，扣扳机。”
阿米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外面，剩下的四个猎奴队员正在重新集结。
“电子眼全废了，用热感！”剩下的吠舍下令，“他们跑不远，就在一号机库里！”
“热感也烧了，头儿！”有人回答。
“那就用耳朵！”吠舍咬牙切齿，“两个人从正面压制火力，一个人绕后，首陀罗殿后。”
脚步声再次散开。
阿米特退回黑暗里，压低声音:“他们学聪明了，分开包抄。”
苏梨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机库深处的另一堆废料上。
那里有几罐废弃的工业氧气瓶，瓶身上贴着一级易燃的警告标签。
“你还有多少人情的额度？”她突然问。
阿米特一愣:“什么？”
“我说。”苏梨举起**，指向氧气瓶的方向，“如果我把他们引到那堆氧气瓶旁边，你能不能一发**解决问题？”
阿米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亮了。
“能。”他说，“但你怎么引？”
苏梨站起来，撕下一截衣袖，包住一块从电磁装置上拆下的铁片。
“我开枪。”她说，“他们听到枪声就会冲过来，然后你打氧气瓶。”
“你会成为靶子。”阿米特皱眉。
“所以我需要你动作够快。”苏梨转身走向机库深处，在黑暗中找了个掩体，“刹帝利，别说你做不到。”
阿米特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好。”
他蹲在门边，举枪瞄准氧气瓶。
苏梨深吸一口气，举起**，对着机库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
“在那边！”外面立刻传来吼声，“机库深处，冲进去！”
脚步声疯狂涌来。
苏梨缩在掩体后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开火！”吠舍下令。
**扫**来，打在掩体上溅起碎屑。苏梨死死趴在地上，耳边全是金属撕裂和水泥碎裂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阿米特的枪声。
只有一发。
精准地击中氧气瓶的阀门。
工业氧气瓶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火球吞没了整个机库门口，冲击波把冲进来的两个人掀飞出去，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苏梨抬起头，看见门口一片狼藉——两个首陀罗躺在废墟里不动了，吠舍也受了重伤，外骨骼被炸烂了一半。
“还有一个。”阿米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他端着枪，从阴影里走出来，瞄准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吠舍。
枪响，吠舍倒地。
维修站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在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变形声。
阿米特收起枪，走向苏梨。
他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又欠我一条命。”苏梨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这次算多少人情？”
阿米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两罐水。”
“不够。”苏梨摇头，“这次是五条人命。”
“那是猎奴队。”阿米特冷声道，“杀他们本来就——”
“没有我，你现在已经被围在机库里打成了筛子。”苏梨打断他，语气平静，“刹帝利，你欠我的，比你想的要多。”
阿米特盯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怒意，但最终没有发作。
他转身走向猎奴队的**，开始搜刮物资。
“他们还有一辆车能开。”他头也不抬地说，“等脉冲干扰过了，我们就走。”
苏梨没说话，她看向维修站外面。
辐射尘依然在飘，天色更暗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几道光柱在移动——那是更多猎奴队的车灯。
“他们还有援军。”她低声说。
阿米特也看见了。
“所以我们要在被包围之前离开。”他把搜到的弹匣塞进背包，“走吧，贱民，你的债还没还完。”
苏梨跟上他，经过那台还在冒烟的电磁干扰装置时，她伸手拍了拍锈蚀的铁壳。
“谢谢你。”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上了车，消失在维修站另一侧的铁门后。
身后，火焰还在燃烧，烧掉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但远处那些车灯正在加速靠近，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