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沉默到小厮双腿发软，以为他要大发雷霆。他只是缓缓放下笔，拿起那张染了墨的宣纸，指尖轻轻摩挲，良久，才吐出一句让人摸不透的话：“三日内完婚，倒是仓促。”
小厮满心无奈，只觉得自家公子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谢无咎本就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他身为谢家次子，上头有温润耀眼、自幼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兄长谢无恙，自幼便学会了收敛锋芒、隐忍藏心，所有心事都深埋心底，从不对外人吐露半分。旁人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唯有他，永远是一副清冷寡淡的模样，无悲无喜。
可唯独在沈昭宁面前，他这***冰块脸，总会裂开缝隙，露出几分别样的情绪。这世间，也唯有沈昭宁，能牵动他所有的情绪，能让他破功。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十里红妆，铺满长安长街，锣鼓喧天，喜气洋洋。沈昭宁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在花轿之中，大红盖头之下，小脸绷得紧紧的，满心都是不情愿。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子，并非心存歹意，只是母亲说，这是婚嫁压箱底的风俗，用来镇邪避灾。
可她此刻心里却在默默嘀咕：这剪子，能不能镇住谢无咎那个冷面鬼？早知道该换一把刀才是。
花轿缓缓停在谢府门前，喜婆小心翼翼扶着她下轿，跨马鞍、迈火盆，一步步踏入正堂。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她只看见一双笔直的黑色锦靴，稳稳站在自己面前，可靴子的主人，自始至终，没有伸手牵她分毫。
喜婆笑呵呵地打圆场，高声唱喏：“新人拜堂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随着一声“送入洞房”，沈昭宁被众人簇拥着进了新房，谢无咎则留在外厅，应酬宾客，反倒省了她面对面的尴尬。
新房被布置得极尽奢华，处处都是大红喜饰，龙凤喜烛燃得旺盛，烛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沈昭宁悄悄掀开盖头一角，环顾四周，桌上摆着未饮的合卺酒，床上撒满了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窗棂上贴着鲜红的双喜字，满眼都是婚嫁的喜庆。
可她却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虚幻得如同一场梦，不真切到了极点。
不知静坐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昭宁连忙放下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边，指尖悄悄把袖子里的剪子攥得更紧。
房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裹着淡淡的酒气，席卷着暮春的暖意灌进屋内，随后是房门轻合的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盖头之下，沈昭宁看不清外界，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冬日里初落的雪花，微凉，却丝毫不刺骨，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把剪子放下。”
谢无咎的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只是多了几分饮酒后的低哑，沉沉入耳，让沈昭宁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开口，满是惊讶。
“从你进门起，袖子便鼓鼓囊囊，藏得并不严实。”谢无咎声音平淡，“若真要刺我，这般藏法，未免太过拙劣。”
沈昭宁心头一气，一把掀开盖头，抬眼瞪向面前之人。
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温暖。谢无咎身着大红喜服，墨发高束，本就俊朗的面容，被红衣衬得面如冠玉，眉眼深邃。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竟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真切的笑意。
沈昭宁看得微微失神，随即又回过神，暗自暗骂自己不争气。生得好看又如何？好看就能免去争吵吗？好看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嫁人吗？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嗔怪。
“笑你。”谢无咎转身走到桌边，自斟了一杯清茶，语气淡然，“沈昭宁，你就这般不情愿嫁给我？”
“难道你就满心情愿？”沈昭宁立刻反问，丝毫不落下风。
谢无咎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下长长的眼睫，眸光微动，似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最终，却选择了沉默，没有作答。
这份沉默，瞬间点燃了沈昭宁的脾气。她气呼呼地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