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公司预制菜用淋巴肉后，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说买速冻的算了。我妈发了一条：速冻的不干净，手工包。她用的是笑脸表情。那个笑脸现在还在群里，就在诅咒我的消息上面三行。
我退出去。打开云端相册。想找当初的照片备份。淋巴肉照片，酱料标签，投诉信的草稿。我拍了很多。存在云端。
登录。输入密码。加载。
相册是空的。文件夹还在，但里面的内容全部清空。最近的登录记录显示，昨天下午三点零四分，有人从异地IP登录过我的账号。
我坐直了。截图。截图是对抗的武器，但现在武器库被人炸了。
桌面只有一杯凉水。八十块的短租房，没有暖气，空调是老式的，吹出来的风有一股烧焦的塑料味。
我盯着空白文件夹，脑子里翻江倒海。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照片是我拍的，亲眼看着上传的。云端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异地IP登录。下载清除。这需要技术手段，需要权限，需要一个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并且能精准清除的人。
我把凉水喝了。嗓子还是干。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暮色灌进楼道，声控灯扑地亮了。我听见隔壁有人在咳嗽，闷闷的，隔墙传过来。那种咳法不健康。像周念在我记忆里的声音。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离婚协议翻开最后一页。水渍干了以后，纸面发皱，但字迹清晰。
周念的念。念念。
林晚晴说她给孩子改名，改什么。我不知道。
桌上的烧水壶扑腾扑腾响。开了。水蒸气往上涌，打在台灯罩上，在墙上投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看着那团影子。想起小时候玩手影，我妈教我比兔子、老鹰和狗。我爸坐在旁边抽烟，说狗不像狗，像猪。我们笑。
那个家，现在门锁换了没有。
我不知道。
手机亮了一下。新邮件提醒。
我点开。以为又是垃圾广告。但发件人名字不是系统自动，是个实名认证过的私人邮箱。发件人署名只有四个字：一个知情者。
正文只有一行：你举报那天，停产通知已经拟好了。
附件是一份扫描件。PDF格式。
我下载。打开。
文件抬头：明丰集团内部会议纪要。日期在十一月九日，我举报的两周之前。参会人员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孟庆东，集团副总裁。议题第三项写着：关于淘汰品质部冗余人员，以人力优化为由降薪劝退的实施方案。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的雪停了。路灯亮了。橘**的光照进房间，一寸一寸往前爬。
我看着那份会议纪要，来回看了三遍。每个字都不想漏掉。
两周前。他们就已经决定要裁掉品质部。降薪劝退。而我举报，只是替他们递了一把刀。他们顺势砍下来，砍的是我，我身后还站着我全家。而那个给我颁奖的市监局科长孙卫民，他给我奖状的笑容，我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底下是什么。
我点开发件人的邮箱。回复过去一句话：你是谁。
等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新消息。同一个发件人。
正文仍然只有一行字：一个也差点被裁掉的人。
我盯着屏幕上的光。台灯滋滋响了一声，灯管在闪。断电的前兆。这栋楼的线路老化，电压不稳。墙上我的影子跟着灯管在颤。不知怎么，我觉得那个画面很合适，像一个快灭掉的电视信号，我的整个人生。
我把会议纪要打印出来。出了出租屋，楼下有一家快印店，还没关门。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春晚彩排的新闻。他接过U盘，看了一眼PDF缩略图，又看看我。
快过年了。他说。
我说对。
他没再说话。打印，装订，收款。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一张接一张，带着油墨的涩味。我递过去十块钱，他说没零钱找。我说不用找了。抱着那一叠纸走出店门。
街上空荡荡的。临街店铺贴着对联和福字。我闻见远处飘来油烟味，炸丸子的味道。有人在为年夜饭备料。
我的年夜饭在哪儿吃。
口袋里手机震动。邮件。
还是那个知情者。这次没有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