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签署的一模一样——知情同意书，申请表，健康**，以及一份捐赠者信息表。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她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内容，落在了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捐赠者签名：沈瑜。
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整整十秒钟，瞳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缩，像是一只被强光照到的猫。那个签名是她的名字，写的是“沈瑜”两个字，笔画工整，力度均匀，收笔处有一个微微上挑的习惯性动作——那是她写“瑜”字时特有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笔迹特征，跟***上的签名、跟处方笺上的签名、跟每一份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完全一致。但她从来没有在捐赠者签名栏里签过自己的名字。绝对没有。这不是她的签名，这是有人模仿的。模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到连她自己都花了五秒钟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签的。她做了一辈子医生，对自己的签名熟悉到可以从一万个假签名中一眼认出真迹的程度——这个签名是假的，但仿冒者的功力已经达到了可以乱真的地步，乱真到她需要用显微镜才能找到破绽。
沈瑜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把光打到签名上。光线从纸背透过来，她看到了那些肉眼无法分辨的细节——笔压的起伏，墨水的分布，还有在“瑜”字收笔的上挑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顿挫。那不是她的习惯。她的上挑是流畅的、一气呵成的，从来没有那个顿挫。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不是凭空浮现，是有一根线把所有的点串联在了一起——念念的五官，产房门口的擦肩而过，方远那句“孩子怎么越长越像院长”，他每天在走廊里跟她打招呼时那种恰到好处的、不远不近的分寸感，还有他在看到念念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她一直以为是礼貌性微笑的表情。她把这些点连成线，把线织成网，得出了一个让她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头顶的结论。
她没有去找顾深对质。她把档案袋放回铁皮柜里，关上抽屉，走出档案室，回到血液科病房。念念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她坐在床边，握着念念的手，那只小手很软，很暖，手指上还有昨天画画时沾上的蓝色颜料，指甲缝里藏着一小块已经干掉的胶水。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条消息，来自顾深：“沈医生，麻烦来一趟院长办公室。”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好。”
她没有坐电梯，走了楼梯。从血液科到行政楼，六层楼，她走得很慢，每一层都会停下来深呼吸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需要在自己走进那扇门之前，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在理智下面。她是沈瑜，产科医生，单亲妈妈，一个五岁白血病患儿的母亲。她不需要崩溃，不需要愤怒，她只需要一个答案。
顾深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只保温杯，没有喝，只是握着。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沈瑜觉得那不是一个即将被揭穿秘密的人该有的表情。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宣判时刻的平静。
“坐。”他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瑜没有坐。她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被她折了很多次的骨髓穿刺报告，展开，放在桌上。报告上写着念念的诊断结果和治疗建议，其中一栏用红笔标注着——“建议直系亲属尽快进行配型检测。”
顾深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他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微微收紧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需要说。他知道沈瑜叫他来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份报告，而是因为那个签名。
“五年前，**医学中心的匿名捐精项目。”沈瑜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的签名，模仿得很像，但有一个破绽。我写‘瑜’字的时候，最后一笔的上挑是直接收笔的，没有顿挫。你写的有一个顿挫。因为你练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