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嬴嚯正捏起一块杏仁酥。，坐在对面的雨化田开了口：“两日前，继学勇报信，函谷关外多了四个生面孔。”，“查清了，是百越那位废太子手下养着的几条野狗。”，点了点头。。，才抬起眼：“若是冲着我来的，便顺手埋了吧。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缘的刺绣。，燕十三按剑坐在公子左侧，雨化田垂手立在右侧，两人一静一动，却将车厢内的空气压得如同凝固的蜜蜡。，都能感觉到胸腔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缓慢挤压。，对付几条丧家之犬，未免太浪费了。，变故就撕开了平静。——不是光，是温度。
一股滚烫的浪潮拍打在木板上，紧接着，整个车厢猛地向前一顿，拉车的马匹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焦黑的骨架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四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骤然收紧，像一张突然拉满的弓。
气息炸开的瞬间，雨化田已如离弦之箭射出门帘。
燕十三没有动，他只是将搭在膝上的剑横了过来，剑鞘末端恰好抵住嬴嚯身侧的厢壁。
马车前，焰灵姬赤足立在尚冒青烟的焦土上。
雨化田扫了眼地上扭曲的残骸，目光落回那张艳丽的脸。”模样生得倒好，”
他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瓷器，“下手却这般腌臜。”
女子指尖一弹，一粒猩红的火星迸溅而出。
火星遇风即涨，眨眼间膨胀成一人高的火墙，热浪扭曲了空气，朝着雨化田当头压下。
雨化田双掌平推，掌心前方半尺处的空气骤然凝实，火墙撞上这堵无形的墙，向两侧分流，将地面烧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焰灵姬眉心微蹙。
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火媚术，此人内力已臻化境。
难道……这就是将军密报里提及的那个先天高手？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没入翻腾的火焰中。
雨化田气沉丹田，双掌维持着前推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锁死了火焰每一寸异常的流动。
他在等，等那道真正致命的杀机从炽热中剥离。
火墙忽然向上隆起。
一个足有常人两倍高的巨影撕裂火焰，带着尚未燃尽的碎焰高高跃起，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无双鬼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拳头裹挟着风雷之势，径直砸向马车顶棚。
焰灵姬唇角刚扬起半分。
车厢内，一股寒意透了出来。
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仿佛连“生机”
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抽离。
焰灵姬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瞳孔缩成针尖。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寒意顺着脊骨爬升，她咬住牙关却止不住四肢的颤抖。
车厢里传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柄剑刺穿车帘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不，是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凝固。
焰灵姬看见飘在空中的尘埃停在原处，风撕碎的布屑悬在半空，连自己呼出的白气都凝成雾团。
只有那道寒光还在移动，慢得**，快得绝望。
剑锋所及之处，色彩正被抽离。
青草褪成灰白，车辕的木纹化作炭笔勾勒的线条，连无双鬼古铜色的皮肤也渐渐泛出石膏般的死寂。
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后撞击，每一声都像被湿布裹住的鼓。
无双鬼的肌肉绷紧如岩石。
这个能徒手撕裂马车的巨人此刻正试图转动脖颈，额角暴起的青筋像要炸开。
他经历过无数厮杀，敌人的刀刃砍在皮肤上只会迸出火星。
但此刻，他第一次在出剑者身上嗅不到“人”
的气息——那柄剑裹挟的，是万物终末时才会弥漫的荒芜。
剑尖抵上胸膛的刹那，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爆裂声闷在躯体深处。
无双鬼看见自己的血在空中绽开时还是鲜红的，随即迅速黯淡、发黑，仿佛生命被某种力量急速抽干。
剑气不是刺穿，而是吞噬——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钻入血管，沿着骨骼游走，所过之处留下冰冷的空洞。
他张开嘴，惨叫被更剧烈的崩解声淹没。
世界重新染回颜色时，血雾正缓缓沉降。
焰灵姬跪在浸透温热的泥土上，睫毛挂着细密的血珠。
她听见脚步声从车厢方向传来，三道人影踏过满地狼藉。
为首的青年目光扫过她时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倒像在确认某件物品的完好程度。
“留神暗处。”
青年对身后两人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膳的菜式。
泥土就在这时翻涌起来。
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一具、两具、十具……腐烂程度不等的躯体挣开地表，关节发出枯木折断的脆响。
与此同时，蛇群从草根间涌出，鳞片摩擦的沙沙声连成潮水，三角头颅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焰灵姬抬起被血污黏住的眼睛。
远处土坡上，两个身影立在暮色里，像两截枯死的树桩。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驱尸魔的嘴角向上弯起。
他未曾料到，除了那位已达先天之境的人物，竟还有一位近乎踏入陆地神仙境界的存在隐于左右。
焰灵姬与无双，终究是疏忽了。
“可惜啊，”
他声音里透出几分玩味，“我的这些尸傀并非活物，纵使你的剑再利，也斩不死已死之物。”
说到此处，那抹笑意在他唇边加深了。
“哦？那本督倒要亲自试试。”
这声音传来的刹那，驱尸魔与身旁的百毒王脊背同时一僵。
两人倏然回身。
一道红影静立数步之外，白发如雪，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虽不精于拳脚功夫，可在蛊毒与咒法一道，自认罕有匹敌。
然而此刻，竟有人能悄无声息贴近至此——周围布下的蛊虫与毒蛇未曾发出半点警示。
此等修为，恐怕不止宗师之境，说是大宗师也未必夸张。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疑。
据姬无夜所获情报，这位秦国十三公子素来平庸，此番出函谷关，明面上仅带了一位高手随行。
为何眼下，一个又一个深不可测的角色接连现身？
曹正淳将他们的神情收在眼底，指尖微翘，掩口轻轻一笑：“别瞧了，那几只小虫小蛇，能耐本督何？”
那笑容柔媚至极，却令驱尸魔与百毒王浑身泛起寒意。
先发制人！
这个念头同时窜上心头。
几条毒蛇猛地自袖中窜出，喷出淡紫烟雾。
嗡嗡振翅声随即响起，数点黑影破雾而出，直扑那道红影。
几乎同时，曹正淳脚下的泥土骤然翻动，几只灰白的手爪破土而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行动受制，又陷毒瘴蛊围，你已无路可走。”
百毒王盯着被烟雾笼罩的身影，语气笃定。
曹正淳只垂眼扫了扫缠在腿上的尸手，又瞥向弥漫的紫雾。
五十载天罡童子功的苦修，早已让他身躯如金刚不坏，诸毒难侵。
眼前这些，不过儿戏。
他缓缓提气，双掌间泛起一层淡蓝光泽，阴柔内劲悄然凝聚。
掌风轻拂，一道淡蓝色气障无声张开，将自身裹入其中。
毒雾与飞蛊撞上气障，皆被阻隔在外。
见毒瘴彻底吞没那人，百毒王与驱尸魔交换了一个眼神，得意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呼——
一道掌风陡然劈开浓雾，紫烟被沛然气劲冲得四散。
曹正淳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乱。
他望向两人，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里透出刺骨的阴冷。
“怎会……”
驱尸魔与百毒王同时失声。
他们对百越秘传的毒蛊之术向来深信不疑，可此刻竟似全然无效。
对方甚至看不出半分受创的痕迹。
地面再次震动起来。
百毒王盯着那隆起的土丘，眼中燃起希望：“就算毒蛊伤不了你，这些不知痛楚、不死不灭的尸傀，也能活活将你耗死！”
他转向驱尸魔，却见对方紧锁眉头，满脸困惑。
“不对……”
驱尸魔喃喃。
“万川归海！”
曹正淳一声低喝，双掌猛然下压。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应声绽开无数裂痕，大块土石被无形之力掀起，连带藏于地下的尸傀也被拽出。
土石在空中汇聚、堆叠，转眼垒成一座小山，将一具具僵硬的躯体死死嵌在其中。
地面震颤的余波尚未散尽，那声闷雷般的轰响仍在旷野上滚动。
驱尸者与操毒的老者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脚踝。
仅仅一息之间，驱尸者猛地拧转身躯，枯瘦的身影向黑暗处急窜；百毒者见状，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音，也慌忙折向另一侧。
一声极轻的冷哼，像冰片落在石上。
半空中凝聚的土石之影骤然沉降，带着仿佛能压垮山脊的重量直坠而下。
大地在 ，尘土如浪涛般翻涌而起，将两道逃窜的身影彻底吞没。
待烟尘稍散，那堆嶙峋的土石已深深嵌入地面，边缘缝隙间渗出暗色。
身着绛红袍服的人影缓步走近，鞋底碾过碎砾。
他垂下视线，望向土堆顶部——那里有两具扭曲的形骸，骨骼在重压下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从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我的掌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板，“你们，也不例外。”
两声脆响，干脆利落。
他伸手提起两件沉甸甸的物事，转身时袍角在风中展开如血翼。
远处，另一群人正被方才的动静惊扰。
随着那阵闷雷滚过天际，原本蹒跚围拢的活尸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接连扑倒，藏匿在草丛间的毒虫蛇蝎也窸窣四散，迅速消失在阴影深处。
焰灵姬的指尖微微发凉。
片刻前心中燃起的微弱希冀，此刻已被冰冷的现实掐灭。
驱尸者与百毒者死了。
这个结论像一根冰锥，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她睁大双眼，瞳孔深处映着摇曳的火光与倒伏的尸群。
那两人，一个精通死物驱役之术，一个掌控千种剧毒。
他们的武技或许不算顶尖，但在各自浸淫一生的领域里，早已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处。
在百越之地，乃至整个韩国的疆域内，寻常好手若单独遇上其中任何一位，绝无生还可能。
而能同时将两人性命留下的……出手者的层次，恐怕已凌驾于她所知的范畴之上。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始终面带浅笑的年轻男子。
“又是他安排的么？”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缠绕上来，“还是说……他早就知晓一切？”
记忆里某份密报的字句浮现在脑海，与眼前景象产生刺眼的割裂——那上面分明写着“平庸”
二字。
可眼下这环环相扣的局，这深不见底的底牌……
思绪纷乱间，一道红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恰好停在年轻男子身前三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