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世启航，冰雪覆南国------------------------------------------，寒雾裹着刺骨的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李塬生56岁的脸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兜满了冷风，兜里揣着三张皱成一团的纸：一张是券商发来的最终强平清算单，一张是120万的配资欠条，还有一张是泛黄的合照——照片里，他和妻子钱沐沐、兄弟**站在上海陆家嘴的江景房阳台上，身后是2025年的外滩灯火，那时的他，眼里有光，脚下有路，身边有最亲的人。，跳入冰冷刺骨的黄埔江中，56年里沧桑、曲折、浪漫的人生回忆，在他的脑海中如时光电影般掠过……，寒意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场百年难遇的冻雨，狠狠砸在南方大地，冻裂了山川筋骨，也彻底碾碎了A股的牛市幻梦。，上证指数一路狂飙至6124点，无数人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以为**是取之不尽的金库，可转眼风云骤变，指数一路狂泻，跌势汹涌得让人喘不过气。南方大地，高速全线封死，电网尽数瘫痪，漫天冰雪里，无数盼着回家过年的游子被困在路上，饥寒交迫，归乡路成了绝境；而城市里的证券营业厅，更是一片死寂，电子屏上满是刺目的惨绿，指数半年内近乎腰斩，多少人砸尽全部身家，最后落得血本无归，暴富梦碎得稀烂，哭喊声在营业厅里此起彼伏。，一边是***战士顶着风雪砸冰开路，电力工人冒着生命危险爬杆抢修，用血肉之躯对抗天灾；一边是财经新闻里不断播报的大盘跳水，散户们绝望痛哭的脸，举国上下，一半人在与冰灾死磕，一半人在被股灾碾压，整个**都笼罩在压抑与焦灼之中。，这片被遗忘的土塬上，冬夜的寒风裹着黄沙，刮过纵横交错的沟壑，呼啸着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县城那间破旧的复读班教室里，19岁的李塬生，却对远方的冰雪与股灾全然无感，他的世界里，没有漫天风雪，没有涨跌K线，只有堆得比课桌还高、比人还半头的试卷习题，还有教室那面被煤油灯熏得发黑的土墙上，他用铅笔一笔一划刻下的，深深浅浅的五个字：一定要走出去。，村里人传了一辈又一辈的道理，早融进了李塬生的骨血：农村娃生来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要想跳出这穷山沟，摆脱一辈子刨地的命，高考，是唯一的独木桥。，村里的风向变了，闲言碎语扎得人心慌。邻村有个游手好闲的汉子，去年跟风炒股，竟真的赚了一笔，半年就推倒土坯房，盖起了宽敞亮堂的砖瓦房，整日在村里显摆，逢人就吹嘘：“读十年死书，不如炒两天股票！读书有啥用，累死累活不如**一把赚得多！”，传遍了整个村子，连带着不少人都来劝李塬生：“塬生啊，别死磕读书了，复读多苦啊，跟着人家学学炒股，一把就能赚够学费，还能给家里盖新房，比你熬三年强多了！”，李塬生从来没有动过一丝心思。他太懂自己的出身，太清楚父母的苦了。父亲李守根在工地打工，不慎摔断了腿，舍不得花钱去医院拍片子、做手术，硬是咬着牙躺家里半个月，腿还没好利索，就拖着伤腿爬上脚手架，继续卖苦力挣钱；母亲王桂兰一辈子节俭，为了省几块钱的农药钱，顶着三伏天三十多度的酷暑，蹲在玉米地里，一颗一颗人工拔草，一蹲就是一下午，汗水浸透了衣衫，腰都直不起来。，见过他们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模样，见过家里穷得连瓶酱油都要省着用的日子。那些**里飘忽不定的K线，那些遥不可及的一夜暴富神话，从来都不属于他这个黄土坡上的穷小子。只有手里的笔，笔下的题，才是他能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唯一能改变命运的生路。，李塬生拼尽了全力，却以三分之差，与本科院校失之交臂。落榜的消息传开，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父母眼底藏不住的失落与无奈，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没有退路，咬碎了牙，攥紧了拳头，毅然回到了复读班，他告诉自己，这一次，必须赢。，他成了复读班里最拼命的人。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他就摸黑起床，借着微弱的天光背政史地；夜里宿舍准时熄灯，他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算数学题，笔杆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陪伴他熬过无数个寒夜的，只有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省吃俭用买来的，三十多块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奢侈品”，每一次滴答作响，都在提醒他，不能停，不能输。，只要拼尽全力，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抓住这份希望，就能走出黄土高原，给父母争口气，给自己争一个未来。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重锤，早已在前方悄然等候，狠狠砸向他原本就脆弱的希望。
5月12日下午，阳光昏沉，数学课刚上到一半，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课桌板凳疯狂抖动，头顶的墙皮簌簌往下掉，尘土飞扬。讲课的老师愣了两秒，脸色瞬间惨白，扯着嗓子嘶吼：“**了！快跑！快！”
那一刻，恐惧攫住了所有人，李塬生脑子一片空白，跟着同学一窝蜂地冲出教室，跌跌撞撞跑到操场的空地上，双脚发软，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直到站在空旷的操场，看着摇晃的教学楼，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后来，铺天盖地的新闻传来，他才知道，千里之外的汶川，发生了震碎整个中国的8.0级特大**。山川移位，房屋倒塌，无数生命被埋在废墟之下，哭声、呼救声传遍灾区。电视里，全是灾区的画面：被压在废墟里、眼神无助的学生，失去孩子哭到晕厥的父母，***战士徒手刨开水泥碎石，拼尽全力救人……每一个画面，都让人泪崩。
为了悼念遇难同胞，A股临时休市三天，可复牌之后，跌势依旧没有止住，本就脆弱不堪的市场，又蒙上了一层沉重的悲伤，无数人在天灾与人祸的双重打击下，生活跌入谷底。
复读班的全班同学，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个个红了眼眶，默默掉泪。**组织大家为灾区捐款，李塬生摸遍了口袋，掏出了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这是他攒了半个月，原本打算买复习资料、买笔芯的钱，他没有丝毫犹豫，全数投进了捐款箱。
那一刻，他看着新闻里那些被**毁掉的人生，看着那些因为**暴跌一夜返贫、家破人亡的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执念，似乎都淡了，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就比什么都好。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能有机会拼一个看得见的未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以为，经历了这些，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他的复读之路，总能顺顺利利走到终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攥了整整一年的未来，转眼之间，就碎成了一地残渣，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