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审问------------------------------------------ 审问，紧挨着卫队指挥中心。林凡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十平米见方的密闭空间，合金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桌和两把同样固定住的椅子。天花板角落嵌着两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常亮。典型的封闭审讯环境，隔音等级至少是军用级。。桌子对面空着。秦虎把他带进来之后只说了一句“等着”，就关上门出去了。等待本身也是审讯的一部分——林凡知道这个套路。让你一个人在安静的环境里待着，让想象力填充所有未知，最后在开口之前就已经输了心理战。。十二年来他每天都在审问自己。讯问人的位置和受审人的位置，他都坐烂了。。进来的不是秦虎。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消瘦，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行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宋明。泰坦堡垒的**官。林凡在公共广播里听过他的声音，在配给日的队列里远远见过他的侧脸，但从没和他面对面说过话。，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林凡没料到的人。苏晚晴。神农堡垒派驻泰坦的植物学家。她穿着白色实验服，怀里抱着一个数据板，进门的时候目光和林凡对上了一瞬。不是敌意，也不是同情——是观察。。宋明居中，秦虎居左，苏晚晴居右。像一场微型法庭。“林凡。”宋明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常年主持会议的人特有的腔调，“今天请你来，有几件事需要核实。第一件——昨天晚上第九层遭遇妖兽入侵，你在现场。根据秦队长的行动记录，你在战斗中向妖兽投掷了一个零件。干扰了它的行动。属实吗？属实。第二件。”宋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的行为客观上为秦队长创造了关键的攻击窗口。有功。堡垒会记录。但第三件——”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数据打印条，和昨晚秦虎给他的是同一批，“最近一周，执法队在你宿舍附近检测到多次异常能量波动。频率和波形与妖兽入侵前的预兆信号高度相似。你对此有什么解释？”。他看了一眼秦虎。秦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苏晚晴。她低头翻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眉头微微皱着。“我的宿舍里有一台旧全息设备。”林凡说，“从回收站捡的。型号是灾变前的老款。最近我偶尔用它运行过一些程序。可能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能量泄露。运行过程序？什么程序？……一款游戏。《永恒序章》。”，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苏晚晴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用不是观察而是审慎的眼神看向林凡。
“你确定是《永恒序章》？”她问。
“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使用它？”
“大约两个月前。”
苏晚晴低下头，在数据板上调出某个文件，然后把数据板推给宋明看。宋明扫了一眼，眼角的皱纹微微挤了一下。他把数据板拿过来，平放在桌上。
“林先生，”宋明说，“根据苏博士提供的数据，两个月前，泰坦堡垒外围的妖兽活动频率开始下降。这个下降趋势，和你开始使用《永恒序章》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林凡愣住了。这是他不知道的信息。他只知道昨晚全息设备的能量波动和异常读数在时间上重合——但整个外围妖兽活动频率的下降？那是他从来没见过也没机会接触的全局数据。
“这个关联不可能是巧合。”苏晚晴开口了。她的语气不如宋明那么威严，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在堡垒的物资会议上，她就喜欢直截了当。“我研究过灾变后出现的多种异常能量形态。堡垒外围那些能量波动的频谱规律，和常规的物理辐射截然不同。它们更像是某种信息载体——携带编码的信号。你在全息设备上运行的《永恒序章》，也是在处理某种编码。如果游戏、妖兽、能量波动这三套编码在底层是同源的，那么你的每一次游戏操作，在能量层面上就可能被妖兽感知到。”
秦虎动了动身子，有些不耐烦。“说简单点。”
苏晚晴看着林凡。“简单说——你玩的游戏，可能和妖兽之间存在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共鸣。你玩它的时候，妖兽知道你在玩。甚至可能，它们在找你。”
审讯室再次陷入安静。林凡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金属桌面。桌面倒映着天花板照板的冷白光。他在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比十二年前老了很多，颧骨高了，眼窝深了，额角多了几道深刻的纹路。但眼睛，眼神，还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盯着数据屏的林凡。那个看到异常就会不由自主去分析、去拆解、去穷追到底的林凡。
“我还有一个发现。”他开口了。
宋明挑了挑眉。
“昨晚我打开游戏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个隐藏成就。成就名称是‘观测者’。触发条件是——系统判定我在灾变当天运行过这个程序。2060年11月7日上午，我用实验室终端登录过《永恒序章》。几个小时后，维度裂缝爆发。十二年了，我一直以为这两件事毫无关联。但这个游戏说我当天登录过，而且它把这个登录行为当成一个特殊条件记录了下来。”
秦虎的身体微微前倾。宋明看了他一眼——秦虎很少有这种反应。
苏晚晴放下数据板。“你的意思是，你的登录行为被游戏的服务器保存了下来，在灾变日当天同步存储进它的核心数据库？”
“更糟。”林凡说，“我不只是被保存了。我被标记了。‘观测者’——就像一个注释。什么程序会给一个随机登录的用户打上这种注释？除非那个登录行为本身，和游戏核心机制发生了某种深层交互。”
秦虎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这些，和昨天那只妖兽有什么关系？”
“昨天那只妖兽——它看我了。”林凡说，“在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候，它转头看我了。那几秒它完全可以攻击我，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它打量了我几秒，像认出了什么东西。这不是偶然。我的设备能量峰值，堡垒异常读数，妖兽入侵的时间点，三者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重叠了太多次。今天苏博士又告诉我，连妖兽整体活动的涨落周期都和我玩游戏的节奏对得上。”
秦虎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凡面前。
“你说游戏能影响妖兽。那你告诉我——你能用它做什么？能杀妖吗？”
这是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不带任何**考量，不带任何学术谨慎。他只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
林凡抬头看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
“给我时间。”林凡说，“把我的设备还给我。让我跑完整数据。我做过二十年科研，如果这背后有规律，我能找出来。”
秦虎和宋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宋明沉思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你可以保留设备，继续研究。”宋明说，“但有两件事你必须清楚。第一，你的所有数据必须同步交给苏博士审核——我们已经委托她作为觉醒现象的特别科研顾问。第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堡垒内部已经有人在传，说那个罪人科学家在搞事情。你的身份是一个敏感因素。我给你研究的机会，但如果你搞出什么事——任何事——我不会保你。”
林凡点头。这个条件他早就预料到了。他在这里从来不是受保护的。
“还有一件事。”秦虎补充道，“明天早上六点，隔离训练场报到。不管你能不能搞懂那个游戏的原理，你的身体先得学会配合你的脑子。昨天你那一下砸是砸中了，但姿势烂得跟没拿过扫帚的小孩学打架一样。下次再遇到妖兽，我可没空分心照顾你。”
林凡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晚晴忽然站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秦虎和宋明同时转头看她。
“林先生的能量数据需要被连续记录。他的全息设备在异常波动时辐***的东西，和觉醒者数据库里的频谱有部分重叠。我需要确认这是不是同一种信号来源。”苏晚晴合上数据板，看着林凡，“你之前说昨天在梦里听到一个声音——那句话，记得吗？”
“记得。‘需要我吗，观测者。’”
“这是典型的双向链接信号。如果你不是疯了，那你的潜意识大概率正在和一个外部信号源握手。下次你要是再听到，不要打断它。让它说完。”
审讯结束的门灯亮了。
林凡被带出审讯室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他被一个卫兵领着去医疗区做了个简单的体检——抽血、扫描、心率监测。秦虎说这是“建立基础档案”，实际上大概是在确认他没有在妖兽入侵中被感染。
医疗区在八层。走廊宽阔一些，照板的光也更接近暖白色，据说是有助于伤员恢复。林凡在抽血室门口排队的时候，听到旁边病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那是昨晚那个被妖兽爪子贯穿肩膀的卫兵。他的命保住了，但左臂大概率保不住。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里面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护士在给卫兵换药，托盘里堆着染血的纱布。卫兵的脸被氧气面罩盖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林凡看到他的右手握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孩子的照片。
“下一个。”抽血室的护士探头出来，叫林凡的编号。
他转过头。别想了。他在心里说。想了也没用。他已经想了十二年了，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不是他，那个卫兵今天早上应该还在宿舍里睡过头，被秦虎骂着赶去出早操。不是躺在这里，握着一张全家福。
体检做完，回宿舍时已接近午休。从医疗区回地下三层的走廊里，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拐角踏出来，像个蹲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目标。是眼镜。
“林哥！秦虎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林凡说，“你怎么在这儿？回收站上午不是有垃圾要处理吗？”
“我跟老刘换了个班——他知道我是来找你的。”眼镜压低声音，神色难得严肃下来，“林哥，我查到了点东西。关于你那个账号的。”
“什么账号？”
“《永恒序章》的账号。你昨天晚上登录的时候，不是弹出一个隐藏成就吗？我在监测数据里记下了那个成就的时间戳。然后我拿那个时间戳倒着检索了一下，发现每次我们监测到能量异常，都是在你登录某个英雄的时候触发的。更邪门的是，你的这个账号是被系统标记过的。有一个隐藏的版本号——12.0.7，对应灾变当天的日期。2060年11月7日。”
林凡停下脚步。12.0.7。这个版本号和他记忆中实验室权限系统的日期编码格式一模一样。地平线研究所使用的核心数据库正是用这套格式记录所有高权限实验的开始时间。
“你的意思是，这款游戏在2060年11月7日当天，针对某部分用户推出了一个特殊版本？”
“不是针对某部分用户，是只针对你。你的特定账号。你的人类基因组信息。我有理由相信它的程序设计者预埋了一套个人身份锁定协议，只有当特定生物特征和特定日期同时满足时，才会激活后面的隐藏层。”眼镜说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便携屏。“你看，我昨天晚上没睡，把你账号的全部操作日志反向对齐了一遍堡垒外围的异常能量时序——你自己看。”
林凡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条一条并排的数据行，左边是时间轴，右边是对应事件。他一条一条往下看。每一条都吻合。每一次波动峰值，都对应他登录莱因哈特的时间点。
“这说明什么？”眼镜问。
林凡把便携屏还给眼镜。
“说明苏晚晴说对了。这台设备不是被动接收信号——它在主动释放某种信号。而且它在等我。”
眼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秦虎让我去训练场报到。”林凡推门进了宿舍，“你先回回收站——下班后帮我盯一下，如果我的设备在我不在的时候有异动，记录全部数据，一点都别漏。”
“好。”眼镜应了一声，又在他背后补了一句，“林哥，如果那东西真的在给你塞它的规则——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凡关上门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让它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