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需要过度勘查。
一个卧底警员死了，死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手腕上有无法解释的伤痕，然后你告诉他“不需要过度勘查”？
许丰年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查了。自己查。他利用养伤的时间，把所有能拿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公开的新闻报道、内部的工作汇报、化工原料的采购记录、那家废弃工厂的历史信息。他拼出了一张碎片拼图，虽然还有大量缺失，但足够让他确定一件事——药剂师没有死，也没有逃跑。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警方的追捕名单上。
有人把他从名单上抹掉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级别不会低。
许丰年后来找过当时的专案组组长，一个叫沈建国的老**。沈建国在案发之后半年就办了提前退休，搬去了郊区。许丰年找到他家里，两个人喝了半瓶白酒。
他问沈建国：“老沈，药剂师这个代号，是谁最先提到的？”
沈建国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三个字：“别查了。”
许丰年又问：“你怕什么？”
沈建国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他说：“小许，你有天赋，有前途。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靠天赋和前途就能碰的。有些线，你越过了就回不来。”
“什么线？”
“就是那条线。”沈建国转过身，眼神浑浊，满是老年人特有的疲惫，但许丰年在那疲惫底下看见了别的东西——恐惧，“那条你一旦知道就没办法不知道的线。你懂吗？”
许丰年当时没懂。
后来他懂了。
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他一边开着这家半死不活的调查事务所，一边继续拼那块拼图。他查到那家化工厂真正的注册人是一个空壳公司，空壳公司背后又套着另一个空壳公司，层层嵌套，最后指向一个基金会的名字。那个基金会的资助者名单里，有陈伯远的名字。
陈伯远。
青石地产的董事长，慈善家，儒商。然后他死了，在自己的书房里，警方说是心脏病。但他的遗孀声称他手腕上有荧蓝色的灼痕。
电水壶自动断电的咔嗒声把许丰年的思绪拉回来。他站起来倒了杯咖啡，烫手，没顾上喝。
他盯着桌上的台历。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号，陈**说明天上午九点来，也就是十月二十二号的上午九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他需要做点准备。
许丰年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旧的笔记本。封皮磨得发毛，里面记满了这两年来他搜集的所有信息——人名、地名、日期、物质清单，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缩写和符号记的。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陈伯远的名字，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搜陈伯远死亡案的新闻报道。正规媒体口径统一，都是“因病去世警方排除他杀”。但他在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里找到了一句话：“死者被发现时书房门窗全部反锁，钥匙只有死者本人才有，是真正的密室。”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帖子的浏览量很少，但下面有一条回复很有意思——“又是密室？这个月第二个了。”
许丰年点进那个回复者的主页，什么都没找到。新注册的号，只回复了这一条。
第二个。
这意味着在陈伯远之前，还有一起密室死亡案，而且很可能也被以“正常死亡”结案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以前队里的同事打电话问问。拨号界面切出来，手指悬在通话键上停留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熄了屏。不能打。他的每一通电话都可能被盯着。三年前他在病床上第一次申请调阅卷宗被拒的时候，就有人在他的手机里装了监控程序。他后来换过两次手机，三个号码，不能确定现在这个到底干不干净。
算了。
明天等陈**来了再说。
许丰年把自己陷进转椅里，闭上眼。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残留着，和梦里的那种苦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窗外开始发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条一条的。远处有清洁工的扫帚刷过地面，哗啦哗啦的。
六点多了。
许丰年没有睡意。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上了干净衣服，把事务所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