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基因层面深挖，确实存在……异常。我们内部讨论过，认为存在一个非常罕见的‘隐性抗性缺口’。这个概念还很新，简单说，她的免疫系统缺陷和癌细胞的特异性，可能源于某个先天性的、遗传自特定亲代的基因位点功能缺失。这导致她对几乎所有异体造血干细胞移植都潜在地存在一种‘隐性’的强烈排异倾向，除非……”
他顿住了，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除非什么？”
“除非供体的造血干细胞，来自那个能补全这个‘缺口’的特定血缘来源。理论上，只有完全匹配该缺失位点的供体，移植后才有可能避免这种根源性的免疫灾难。”他垂下眼，避开了我的视线，“我们之前没提，是因为……数据库里，那个根据遗传规律推算出的、唯一可能匹配的潜在供体，他的基因档案标记状态是……”
他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已故。”
3
已故。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从我的天灵盖直直捅进去，瞬间冻结了所有血液，连心跳都似乎停了一拍。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盖过了陈医生后面又说了什么。我看到他的嘴还在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如释重负的表情——看，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源头断了。
但不对。哪里不对。
九十八次轮回里，我从未在任何一次，从任何医生口中，听到过“已故”这个结论。基因库？特殊标记？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混沌，我猛地抓住了一丝不对劲。
我接过那份文件袋，手指冰凉僵硬，几乎感觉不到纸袋粗糙的质感。我对陈医生点了点头，动作机械，然后转身离开。走廊依旧漫长，但我走得很快，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直到冲进消防通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才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缓缓滑坐下去。
不能慌。林晚，慌也没用。你慌过九十八次了，结果呢？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带着尘埃和淡淡霉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刺痛感让我稍微清醒。已故？沈瞻死了？那个在我记忆里，最后定格在暴雨夜摔门而去、背影决绝的男人，他……死了？
不。直觉在尖叫。九十九次轮回，每一次细节或许有出入，但关于他的结局，要么是杳无音信，要么是远走他乡，从未有过确切的“死亡”消息。这“已故”的标记，像是凭空出现的一道闸门，冰冷地斩断了最后的路。
有问题。档案有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一个幽灵，游荡在医院的信息系统边缘。白天，我依然是那个为女儿医药费焦头烂额的单身母亲，喂饭，擦身，对着昏睡的苗苗低声说话。晚上，等苗苗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我蜷缩在陪护椅里，用一台老旧的、屏幕有裂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手机热点。
前几十次轮回里，为了寻找哪怕一丝渺茫的希望，我接触过太多灰色地带的东西。我卖过血，试过偏方，也曾在走投无路时，帮一个在网吧后面**个人信息和软件漏洞的“老鼠”打过几次杂，换一点微薄的报酬和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技巧。其中，就包括如何利用某些老旧医疗系统未及时修补的漏洞，进行低权限的访问记录查询。
我需要的不是修改数据——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我只是想看看，是谁，在什么时候，给沈瞻的基因样本档案，打上了“已故”的标签。
过程缓慢，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我紧绷的脸。登录日志，访问流水，数据修改记录……一条条枯燥的信息像流水一样滑过。终于，在堆积如山的常规查询记录里，我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时间戳和一段非标准化的操作备注。时间，大概在苗苗确诊后不久。操作者ID，关联着一个我隐约有点印象的名字——基因实验室那边的一位资深技术主管。而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其简略的手动输入：“家属要求，确认失联，状态更新。”
家属？哪个家属？我那时早已和沈家断绝一切来往。沈瞻哪来的“家属”要求确认他失联甚至死亡？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我需要靠近那个源头。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医院内部的公告栏贴出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