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账法。他说你不早就用得很熟了——你那页废稿左下角旁注的一行炭笔字，“借：后厨成本，贷：库存现银”，这是标准复式记账。全大周朝没几个人会写这句话。林予安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随手打草稿时，把前世的职业习惯一起带了进去。她说那笔账很难平吗。他说那笔账被人刻意做对了总额，但细目全是窟窿。林予安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他说我不做假账，你也不用做假账。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把真的账，算到所有人都认。林予安沉默了片刻，说那你得先帮我赎身。
第二章 通源号
林予安的**契是顾慎言亲手从赵妈妈手里接过来的。赵妈妈把那沓银票数了又数，然后把**契叠好放进一个旧木匣里，又从木匣最深处翻出一枚压了很久的旧银镯。她把**契推到顾慎言面前，把银镯推到林予安面前，说这是你爹当年卖你时多带的一只镯子——他说是***镯子，让等你长到二十再给你。现在你二十了。林予安握着那枚银镯，镯子内圈刻着很小很小的两个字：平安。她没哭。她把银镯戴上，站起来，朝赵妈妈伏身鞠躬。赵妈妈隔了好半天才站起来把她扶起身。赵妈**嘴还是那么不饶人——说她以后可别回来，柴房还等着人劈，转身走掉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下巴上沾着一小片瓜子壳。
通源号在城东钱庄街上，门脸不大，砖墙灰扑扑的，隔壁是当铺，对门是布庄。当铺的幌子常年歪着，布庄老板每天下午都坐在门口打瞌睡，阳光从钱庄街窄窄的巷口斜照进来，只有午时几刻能正好落在通源号柜台前那盆四季常青的铜钱草上。林予安走进去，铜钱草的叶子在穿堂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顾慎言把一本旧账簿放在她面前。这本旧账已被历届财会反复折角，纸页磨得半透明，订口穿了好几次重新加固过的麻线。封皮内侧贴着通源号各家分号的名单，密密麻麻全是不同笔迹留下的批注。他说这笔账最早记于八年前，户部有一笔军饷挪到了地方粮仓，再从粮仓转到钱庄。经过的通源号柜台远不止**，还有江南、豫中、上谷等多个分号。每一笔银两的进出都有对应官印，记录上看起来严丝合缝。但他对照多年的汇兑流水发现其中一笔一直在做空转——同一批官银在不同分号的账面之间反复存兑，像被人在每一侧都放了镜子藏住了真正进项入口的偏差。
林予安翻开第一页。账本里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借款都有对应的还款记录，时间、金额、经手人，一应俱全。她看了很久，久到顾慎言以为她没看懂。然后她指着其中一页抄本中的一行注释，说这笔账的利息算错了——不是算多了，是算少了。顾慎言愣了片刻，说这是官账。林予安说我知道，按借款日期和还款日期中间差了将近一年半，按大周律例民间借贷月息三分，这笔账的利息应该是借款额的四成出头，这里只记了两成不到。顾慎言把那页账本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把账本放下。他说这是他当年拨下去做平账的差额——有人在收方流水中刻意把应付利息写低，这样官仓里的实际余银就不需要报全，多余的银子正好从这少算的利息里抹掉。他查了两年多，始终没有找到这个扣减利息的人。林予安把账本翻回扉页的通源号分号名单，指着江南分号经办栏里的一个小字——“谢”。
账房里的灯芯短了一截，光缩成一颗黄豆。顾慎言说他查过这个人，谢鸣当初是通源号江南分号的副账，后来调进户部度支司当了郎中，现在是度支司主事，很有才干，从不犯错。林予安没有接话。她把账本合上，说这笔账从头到尾都做得太干净了。太干净的账，往往就是最脏的账。因为人记账会犯错，账越干净，越像被重新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