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有人在楼梯的夹层里塞满了干燥的骨骼。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他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褪色的通知，纸张的四角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粘性，只有一角还勉强挂着。通知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注意安全十点”等零散的词语。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
三楼、四楼。走廊的灯倒是亮着的，但那种惨白的光线和窗户里透出的一模一样，照得水泥地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的地板。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有些门把手上挂着枯萎的艾草，有些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但没有任何一扇门透出灯光，没有任何一扇门后面传来人声。
除了走廊尽头的那一扇。
那是一扇半掩的深褐色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门牌号，没有猫眼，甚至连门把手都是最廉价的那种球形锁，铜制的表面已经褪色发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走廊灯是同一种惨白色，但亮度更高，将木门的边缘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林述推门进去。
二
室内是一间普通的客厅。
老式的布艺沙发，灰蓝色的面料上有几处不明原因的深色污渍。一张深棕色的木质茶几，边角被磨得发亮，茶几腿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在上面刻过字，又刻意刮掉了。一台落满灰尘的立式空调立在墙角，出风口上挂着一件发黄的白色衬衫，像是有人用它来挡风。电视柜是老式的组合柜，上面放着一台至少十年前型号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有两道明显的裂纹。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盏台灯。
就是那盏发出惨白灯光的台灯。灯座是黑色的铸铁，造型像一朵倒扣的蘑菇，灯罩的内侧镀着一层银白色的反光涂层，但这种涂层的质地很奇怪，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呈现出一种极淡的淡紫色荧光。灯泡的瓦数并不高，大概只有二十瓦左右，但这种光的质地完全不同——它像是被某种过滤器净化过，剔除了所有暖色调的光谱成分，只留下了纯粹的、单调的、几乎令人作呕的白。盯着这种光看久了，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褪了色，连你自己的皮肤都变成了灰色。
台灯旁边压着一张A4纸，纸张很新，没有任何折痕，像是刚刚被人放在那里不久。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几条规则，字迹清晰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笔画：
“欢迎来到第37号安全屋。为确保您的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一、安全屋的灯光在每晚六点自动开启，次日六点自动熄灭。任何情况下，请不要在灯光熄灭后离开安全屋。
二、请不要直视安全屋的灯光超过三十秒，否则可能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三、安全屋内禁止产生任何超过70分贝的声音。如果听到门外有异常响动，请保持安静。
四、如果在安全屋内存活至次日六点，请沿楼梯下楼，不要乘坐电梯。
五、每间安全屋最多容纳两人。如果看到第三个人出现在屋内，请立刻闭上眼睛，默数到一百。”
林述把规则读了三遍。
第一遍是逐字阅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条。第二遍是寻找规则之间的逻辑关联，看看是否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第三遍是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那些没有写出来的潜规则——比如，规则没有说不能睡觉，没有说不能喝水，没有说不能离开安全屋去上厕所。但这些“没有说”究竟是意味着这些行为被允许，还是意味着写下规则的人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情况？
台灯的光打在他的手背上，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持续分泌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肌肉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行颤动，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他想起刚才的短信，想起那条规则——“十点后还在户外走动”。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十点之前待在室内，就不会触发这条规则？还是说，任何人在十点之后出现在户外都会被视为违规？这个城市里现在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在深夜收到了这条短信？那些没有找到“安全屋”的人，现在怎么样了